他在道上混了小二十年,从没干过这么大的一票。
“大哥,”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道,“那些拉车的牛快撑不住了,要不要歇一歇?”
“不能歇。”疤脸头也没回,声音冷硬得像石头,“再走十里,进了黑松林再歇。这儿离陈留太近,姓裴的要是知道了,有的是麻烦。”
年轻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疤脸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车队继续前行。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惨白惨白的,将大地照得一片青灰。那些粮车在月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一辆接一辆,像一条缓慢爬行的巨蛇。
疤脸看着那些车,心里盘算着这一趟能拿多少。雇主说了,事成之后,三万斛粮里他抽两成,剩下的归雇主。两成就是六千斛,够他手下这二百来号人吃上大半年的。
再加上雇主答应的那五百匹绢,这笔买卖做下来,他疤脸在这方圆几百里的地界上,就算真正立住脚了。
他正盘算着,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惊呼。
“大哥!后面有火光!”
疤脸猛地勒住马,回头望去。只见来路上,远远的地平线上,亮起了一片火光。那火光不是一盏两盏,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到了地上,正在快速地向这边移动。
火把。至少三百支火把。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快!快走!”疤脸大吼一声,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一下马屁股。瘦马吃痛,嘶鸣一声,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车队顿时乱了套。牛马被鞭子抽得发狂,拖着粮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横冲直撞,有几辆车翻了,袋子从车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有人被翻倒的车压住了腿,发出凄厉的惨叫,可没有人停下来救他。所有人都在跑,拼了命地跑。
可是跑不掉了。
火把从三个方向围了过来,像一张大网,越收越紧。火光中隐约可以看见甲胄的寒光、长矛的铁尖、整齐划一的步伐。那不是普通的追兵,那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疤脸的心沉到了谷底。
“弃车!进林子!”他当机立断。
匪徒们纷纷从车上跳下来,跟着疤脸往路旁的一片黑松林里钻。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跑出多远,前方的林子里也亮起了火把。
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从树后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柄长刀,刀身在火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是卢春。
“一个都不要放走。”卢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出,将匪徒们团团围住。刀剑相击的声音、惨叫声、求饶声、呵斥声,混成了一片,在黑松林里回荡着,惊起了几只栖息的乌鸦,在夜空中盘旋哀鸣。
疤脸被两个士兵按在了地上,脸贴在冰冷的泥土上,嘴里的泥腥味让他几欲作呕。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后脑勺挨了一刀背,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把粮车上的袋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疤脸听在耳朵里,不知为什么,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