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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2();薛蟠涨红了脸,恨不得把胸脯挺得更高些,把那件宝蓝色的袍子抻得更平整些,把腰间的玉带正得更端正些,好叫自己在她眼里显得更体面些,更配得上她一些。
可偏偏舌头像打了结,满肚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恨自己平日里没多念几本书,没学几句体面的场面话。
一旁的刘掌柜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好笑:大爷这回,是真的动了心了。
他在薛家当差几十年,伺候薛蟠也有十多年了,从未见过这位大爷这般局促不安、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
便是当年在金陵城里为争丫头闹出人命官司,也不曾见他如此失态过。
刘掌柜让跟随的下人搬礼物进来,将礼单递给薛蟠,小声提醒。
薛蟠这才缓过神来,双手将礼单恭恭敬敬地递给易暃,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易世叔,这……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您可别嫌弃。”
易暃接过来,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世侄客气了。”目光在礼单上扫了一眼,并不细看,便随手递给了身后的管家。
薛蟠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得体的话,可舌头像打了结,翻来覆去只憋出一句:“易世叔,您这米铺……好……,呃……真不错啊。”说完便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这话也说得太傻了吧?
易暃看了他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世侄过奖了。楼上备了茶,请。”
薛蟠嘴上应着“好好好”,脚下却像生了根,目光黏在易千溪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最后还是刘掌柜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如梦初醒般,红着脸、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往米铺楼上走去。
经过楼梯下面时,薛蟠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似花非花,似药非药,幽微清雅,若有若无,不由得脱口问道:“这是什么香味?怪熟悉的,倒像在哪里闻过似的。”
刘掌柜鼻子灵,也闻到了,凑近低声道:“大爷,好像是益母草、红蓝花、凤仙花的味道,还有些别的花草气息,一时分辨不全。”
到了楼上,四人分宾主坐定,丫鬟奉上茶来。
易暃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这才不紧不慢地道:“世侄方才闻到的香味,正是一些制作胭脂水粉的材料。今年皇庄上种多了,内务府用不了这许多,我们这些在皇庄办差的官员,每人都分了一些,要想办法卖出去。”
薛蟠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惊喜地望向刘掌柜。
这岂不是天助我也?
薛家正开着胭脂水粉的工坊,每年都要采买大量的花草材料,远道采购,费时费力不说,价钱还不便宜。
如今,易家手里就有现成的货,不好卖,自家正好可以采购一些。
皇家农庄,明朝永乐年间才开始设立第一个。明朝到弘治年间,也不过五个大皇庄。直至正德时期,才大肆扩充,总数达到三十多个,田地三万多公顷,合几百万亩之广。
本朝大雍延续前朝旧制,京城附近便设有几处大皇庄。
易暃办差的这一处皇庄,就有两千多公顷土地,规模不小。
皇庄之下又分若干署:番育署专养鸡鸭鹅及各类小牲畜;嘉蔬署管着皇家的菜园子,四季蔬果不断;良牧署则负责牛羊猪的草场放牧。
此外,还有种植水稻、小麦的粮田,以及专门栽培花草的园圃——这些花草便是用来制作胭脂水粉的原材料,所产之物优先选上品供给内务府,送入皇宫使用。
至于那些次等的、副产品、以及富余出来的东西,便登记造册,由总管、副总管按折扣价钱拿到市面上销售。
牛羊猪这等紧俏货,朝廷内部便已采购一空,不愁没有买家。
便是那些少量次等的米粮,也是皇庄官员们的福利,按照职务高低分配售卖,向来不愁销路。
唯独有一样东西不太好卖——便是那些红蓝花、玫瑰花、凤仙花、米白粉、益母草之类。
这些东西用量有限,保存不易,又不比粮肉那样人人需要,常常积压在手里。
如今薛蟠自家开着胭脂水粉工坊,正缺这些原料,这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