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橖一早就去了新城区报到。这次不会有危险,乐平没跟着。
林南橖被分到搬砂浆的工作。用小推车,一车二三十公斤,不算重,刚好当作复健训练。
重新回到太阳底下,她的状态一天天好起来。皮肤晒黑了一些,肉也长回来一点。她和工地上的工友相处得不错,中午一起蹲在阴凉处吃饭,有人递给她一个苹果,她就接过来啃,脸上有了笑。
新城区工作的第二周,她精神几乎恢复了从前的状态。
这天中午,她准备运完最后一车砂浆就去吃饭。
迎面走来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手里攥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饭团。
林南橖开始没在意。工地上这种人很多——嗜酒成性,活不下去了就来找点杂活干,赚一天的钱,再去买酒,陷入死循环。谁知道哪天尸体就会出现在大街上,被清理走。
“这不是杀人犯吗!”
那人拦住了她的路。
林南橖看清了那张脸——阿明他爹。
她不想纠缠,推着车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男人被无视了,脸上挂不住。他追上去,一脚踢翻了小推车。砂浆淌了一地,灰色的泥浆溅到两个人的裤腿上。
“要不是你非去给我姐送那通行证,老子会在这儿受苦?”
他浑身酒气,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一句。
林南橖压着火气,弯着腰,把地上的砂浆铲到路边。准备重新去装一车。
男人见她不反抗,反而更来劲了。他薅住林南橖的袖子,不让她走,扯着嗓子朝四周喊,聚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大家快来看!给我主持主持公道!活不下去了——”
他看见人越聚越多,干脆往地上一躺,滚了两滚,赖在地上。
“这女的,害死了我儿子!害得我只能来工地做工维持生计!大家来评评理啊!”
有人看他醉醺醺的,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瘦削的姑娘,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就摇摇头走了。但也有人被他几句话煽动起来,拦住林南橖不让走。
“小姑娘别走啊,你得给个说法!”
“是啊,你把人害得家破人亡,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了。”
林南橖放下推车。
她走过去,一把薅起地上的人。动作干脆,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我本想看在阿明的份上,给你留些面子。既然你不要,那我们就说清楚。”
男人脸上露出了些惊恐,因为眼前这个女孩的感觉变了。上次见她,低着头,好像什么委屈都能咽下去。这次像是要把上次受的委屈吐出来让他咽下去。
“你儿子在基地当兵,当兵向来九死一生。那你为什么还把他送进去?不是为了以后他能把你接进绿洲城生活?”
“他的死,我有责任,我们登门道歉。你不在家,儿子尸骨未寒,你就出去喝大酒。那时候怎么不见你心疼你那宝贝儿子?”
“我们给了抚恤金,你还敲竹杠。连我想祭拜一下,你都要收钱。吃人血馒头吃上瘾了?”
“你能有在这儿工作的机会,是沾了你儿子的光。你还想要什么?用不用我把你签的谅解书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你敲了多少钱!”
她桩桩件件,说得有理有据。周围人这才听明白了——这男的就是个烂人。刚才那几个打抱不平的,悄悄缩回了人群里。
人群慢慢散了。
但林南橖不想就这样算了。
她拎着男人的衣领,一抡,重重砸在泥地上。男人的后背着地,闷哼了一声。
“拿着那些钱好好活着。低调些。”她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小但里面的杀气,比吼叫更让人胆寒,“再让我看到你在外面给阿明丢人,我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林南橖此刻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凶狠得不像平日里的她。压抑了那么久的所有情绪,全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男人吓得浑身发抖。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淌下来,洇湿了地上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