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滤过窗帘,灰白色的冷感,斜斜地切进房间,将昏暗分割成明暗交织的图形。
俞笙先醒的。
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后半夜勉强阖眼,意识却始终悬浮,警惕着身边任何细微的动静。
当江莱那边的呼吸声终于变得均匀绵长,她才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短暂地沉入不安的睡眠。
她保持着背对江莱的姿势没动,脖颈和肩膀因为僵硬而微微发酸。
她转过身,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平放在身侧的手,和远处江莱背对着她、裹在被子里的身影。
那道隔了一夜的冰冷距离,在晨光把中把混沌渐渐勾勒得清晰,显得格外刺目。
心里涌上一阵尖锐的不舒服,混杂着未消的困惑和隐隐的挫败,还有她自己不愿深究的……受伤。
她们明明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明明在危险的调研中都能相互依靠,为什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拥抱,会引发那样激烈的抗拒?
她看着江莱的背影。被子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睡得很沉,甚至有些无害。昨夜那个惊恐颤抖的人,仿佛只是黑暗制造的一场幻觉。
鬼使神差地,俞笙动了。
她极轻、极缓地把手臂抬起,越过那道她自己划下的界限,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小心翼翼,轻轻环向江莱的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感受着睡衣布料下身体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
她的心跳在寂静的晨光里变得清晰。
就在这时,江莱动了一下。
俞笙的心猛地一沉,几乎在同一刻就想把手抽回来。昨晚的激烈反应还历历在目,她不想再吓到她。
然而,她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撤回,一只温热的手就从被子里探了出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俞笙的动作僵住了。
江莱并没有醒,似乎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她的手指松松地圈着俞笙的手腕,力道很轻。
片刻,她才像是循着热源,带着初醒的迷糊,顺着那只手臂的方向,慢慢转过了身,变成了面向俞笙的姿势。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琥珀色的瞳仁在晨光里有些迷蒙,映着俞笙有些怔忡的脸。
静默了几秒。
江莱眨了眨眼,意识从睡梦中浮起。她看着俞笙,没去看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手腕,而是对上俞笙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然后,她微微弯起唇角,声音带着温哑和柔软:
“早上好。”
俞笙彻底愣住了。
手腕上的触感,真实而清晰。她脸上的平和与亲昵,与昨夜那个将她拒于千里之外的人——判若两人。
“……早。”俞笙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江莱却在这时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