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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德汉子李树槐（第3页）

这些深刻的道理以前也曾听其他首长讲过，不过是在开动员会、开总结会才听到。今晚却是一个首长对一个士兵，而且又讲的是这样得好。见他又再看文件，我悄悄出来回到原位，想着首长说的那即将到来的胜利。我一直留心那盏马灯，到天快亮才熄灭，窑里也传来一个中年人特有的酣睡声。

早晨回到后勤部，我向曹部长汇报任务执行情况。他问我：“你知不知道你昨夜给谁在站岗？”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曹部长笑骂道：“笨蛋，跟人家拉了半晚上话，还不知道人家是谁。”

我心下一惊：“啊!曹部长，你咋知道的？”看来我和那位首长的一切在曹部长跟前都不是啥秘密，那这个人物更不一般，因此急切地问：

“首长，他到底是谁呀？随和得很，就不像个当官的。”

“哼!不像。告诉你吧，小伙子。他就是我们的牛司令员!”

“啊———”我不由大吃一惊。“他就是牛化东司令员？”

后来我才知道，牛化东是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新编第11旅副旅长兼三边军分区副司令员。他的住所从来都是秘密的，这跟他过去从事的工作有关。抗日战争结束之际，牛化东作为我党秘密地下工作者，曾策反一部国民党军起义，统一整编为新编第11旅。这是一些杂牌军。不久，新编第11旅一团团长赵吉山又叛变投敌，形势对起义部队十分不利。

国民党还派遣特务妄图秘密暗杀牛化东。所以，牛化东在我们三边军分区成了个神秘人物：名头能盖过天，但见过他的人却不多。再加上马鸿逵的悬赏金额也不菲，战士们都戏谑地说，我们牛司令就值你一万大洋？拉倒吧!你这个有眼无珠的马胖子。

与彭德怀的一“面”之交

1947年10月下旬，三边军分区奉命第二次围攻榆林。榆林以西袁大滩，埋伏在那里多时的三边军分区部队两面夹击马家军。马鸿逵果然倾巢出动，用一个保安纵队，两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一个保安纵队共三万余人控制三边。由他的儿子马敦厚、马敦静率领，驰援榆林。

马家军伤亡惨重，其中保安四团，自团长弓长舒以下官兵全部被俘，为马家军自进攻三边以来最惨重之损失。

那时，三边军分区部队既可以游刃有余地继续围困榆林，又可以做战时休整。国民党榆林守军只能龟缩在城内做困兽斗，再也别指望有人会来救他。这时，整个西北解放区战局基本平稳，有利于我军。

锋芒已折的胡宗南集团军再无回天之力，只做苟延残喘，势头一天弱似一天。我们也无须再做大的转移，尤其是后勤部队，不但稳定下来，而且还建了不少营区、仓库，开始储备粮食物资。

这时，不知来自哪一方面的消息，战士们私下纷纷传扬，说彭老总要来我们部队，这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情。开玩笑吧？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副总司令、西北野战军总司令来看我们部队，那是多么大的荣誉。

不过也有个别战士认为不可能。原因是西北野战军分布于陕西、甘肃、宁夏，这么大的战区，彭总怎么能慰问得过来！因此，消息未必是真。

曹部长连日来忙的我们几乎都见不到他人，因为军分区有警卫营，我们暂时能松懈一下。已经晚上九点钟，曹部长派人来叫我。窑门口站着曹部长，我寻思是不是这几天我太放任自由了，每次有这样的苗头，曹部长决不姑息，一定严加教育。

没想到，他一把将我拉到黑暗处向我耳提面命，大概意思是彭老总慰问我们，恰好近几天部队不但没有一口荤腥，连一口白面都没有，你说让彭老总怎么想，一个粮食物资严重匮乏的部队怎么能打仗？他该多寒心啊!

曹部长把话说得恳切委婉，一下子将一个大难题搁在我身上。

开什么玩笑，老家吃白面那可是过年才有的稀罕吃的，这都要看是什么家庭。像我们那样的人家过年也见不到白面。

陕北的情况谁都清楚，我更了解其中的辛酸。我没有勇气说办不到，总不能让彭老总饿着肚子离开我们部队吧!

曹部长更不愿听我的解释，还说了些甚，我都没心思听了，头脑中只一个信念：必须找到白面。谁叫我是陕北人，谁叫我是后勤部唯一能和老乡搭上话的人!

半夜黑灯瞎火，曹部长又给我派了一个兵专门拎马灯。穷人家的破窑你趁早不要敲，我就专拣差不多的家庭。

全村几乎敲遍了，我只拎回来一只小小的面袋子。曹部长失望的没话可说，只好将高就低，命令炊事班把面袋子抖落得干干净净，连一丁点粉渣都不剩，将就着给彭老总做了一碗面条。

彭老总看着碗里的面条，赞不绝口，行!可以啊。没想到你们这里还能吃上面条!但随即就不再那么认定了，而是狐疑地瞪了一眼曹部长，起身来到战士们就餐的班排，看到战士们饭盆里的菜汤竟然是南瓜葫芦汤。他把一碗面条分别倒入刚刚打出来的其中两盆汤里，用勺子搅和搅和，先给自己盛了一碗，就那么站在军营院子里和战士们一块吃的热火朝天。

其实，在明面上，彭老总的确是已经离开了三边军分区。而实际上，彭老总那天并没有走。袁大滩战役一直纠结着他。但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三边军分区费了很大心思，总算找到一处既可容纳足够隐藏警卫部队，又可让彭老总安全地在三边军分区防地度过每一个时辰的地方。

岁月如歌，转眼就到了1949年5月。西安解放后，我随六十四军来到宁夏解放了隆德县并在宁夏军区入了党。1973年调到石嘴山军分区任科长，一直干到退休。回首往事，我要感谢部队，感谢党的培养。

（供稿：白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