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觉得那算是一个正常人吗?”
欧琳娜沉默了。
“玛丽亚肯定没我们想象得这么简单。你现在把枪拿在手边,把门锁上,听话好吗?”
“磊,为什么你这么坚信约翰森的妄想症是人为因素造成的?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欧琳娜挂掉电话之前,不安地问我。
“因为我和约翰森出现了一样的症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欧琳娜。
“什么意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欧琳娜一下慌了。
“没什么……等我回去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随即上了一辆出租车。
和约翰森的症状一模一样。我一旦睡着也会进入噩梦,身体会根据梦境做出自残或自杀行为。
我的噩梦反映了我心底最怕的东西;而在约翰森的噩梦中,则是反复经历玛丽亚的死亡。
我想起在610的暗室里见到的那个小床、手铐和药瓶。约翰森一定也和我一样不敢睡觉。所以他搞来很多兴奋剂药物,用以保持神经中枢亢奋从而遏制困意。
但是药物只能延缓睡眠时间,人终究还是要睡觉的。所以约翰森在暗室的墙上安装了手铐,以防做梦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地乱走。
可即使心思再如何缜密,也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不睡觉的副作用是大脑的大范围受损,人开始出现幻觉、精神衰弱和焦虑等症状,这时候反而更容易在不自觉间进入睡眠。
约翰森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长期拒绝睡眠而导致脑损伤,才会逐渐演变成妄想症。他无法接受玛丽亚一次次死去的噩梦,所以才自己虚构了一个玛丽亚。
我想起在我走之前,他对着空气笑了笑说:玛丽亚,我又要睡觉了。
约翰森对死亡早已坦然,当他再次从那个永恒的噩梦中醒来时,至少他幻想出来的玛丽亚还在他身边。
我想不明白,玛丽亚为何能对约翰森如此残忍?
这个男人深爱着她,连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都是关于她的,可是她却能没有一丝感情地设计他的死亡,把他关进精神病院,带走他所有财产。
我的思绪越来越混乱,眼皮越来越沉。
不能睡觉!我从书包里掏出钥匙,使劲往大腿内侧戳去,顿时疼得冷汗直冒。
“先生您还好吧?”出租车司机无意中瞥见了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没事。”我勉强笑笑。
出租车司机是有一头黑色的卷发和大胡子的墨西哥人,深凹的眼眶下面是个酒糟鼻,衣服上一股奶酪的味道。
和全世界各地的出租车司机一样,美国司机也喜欢在后视镜上挂一些乱七八糟辟邪保平安的挂饰。
他在后视镜上挂着的是一条超级浮夸的金色塑料蛇,蛇的身体蜷成一个波浪形。和普通蛇不一样的是这个塑料蛇没有尾巴,却有两个蛇头,首尾对称。塑料蛇下面连着许多麦穗状的金属装饰,眼睛上还贴了两对浮夸的绿色假宝石。
“你这个挂饰挺好看啊。”我没话找话。
“哈哈小伙子,你挺有眼光嘛!”司机爽朗地大笑了两声,“这可是聚财的好东西!安菲斯比纳有两个头,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安菲斯比纳(Amphisbaena)?
我想起了瓦多玛的那首不知所云的寓言诗:安菲斯比纳有两张脸,说谎的次数和实话一样多。安菲斯比纳有两个头,一个想往东走一个想往西……
原来安菲斯比纳,就是这条蛇的名字。因为它有两个头,所以才有两张脸。两个蛇头朝向相对,所以才会一个想往东一个想往西。
“这双头蛇,有什么说法吗?”我问。
“小伙子,你算问对人了,你猜我是哪里人?”
“……墨西哥?”这也太明显了吧。
“对啦,我可是地道的阿兹克人(墨西哥人口最多的民族)呢,我的爸爸、爷爷、爷爷的爸爸、爷爷爸爸的爷爷,都生活在墨西哥北边,但是我们家我是最帅的,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欧洲人!”
“哦……是有一点像。”其实一点都不像。
“安菲斯比纳可是我们墨西哥战无不胜的守护神,它天生就有两个头,所以也叫作双头蛇神。它能够同时往两个方向移动,如果合作无间就是很可怕的猎人,可如果意见相左时就会为自己带来厄运。传说谁看了安菲斯比纳的眼睛,肉身就会化为灰烬,而灵魂则会坠入永恒的地狱。”
灵魂坠入永恒的地狱?我想起约翰森二十二年来循环的噩梦。
“年轻人,不用害怕。”司机看我皱着眉头,笑着和我说道,“安菲斯比纳的传说已经作古啦,现在它可是聚拢财富的象征!看到了吗?它的两张嘴是只进不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