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是这样,12点是我们的午休时间。约翰森这么多年都拒绝睡觉,如果不依赖镇静剂,他就会一直醒着,到死为止都不会合上眼睛。”
医生自以为开了个玩笑,我却被吓出一身冷汗。
我们停在了一间病房前:“出门的时候按一下铃。他会在外面看着你的。”医生指了指一位男护工。
我走进病房,约翰森正背对着我,坐在窗前晒太阳。
“您好。”我试探性地道了一声午安。
约翰森转过身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摇粒绒睡袍,坐在轮椅上,朝我微微一笑。“午安,今天的太阳真是太好了。请坐。”他指了指中间的圆形茶桌边的椅子,然后侧过头轻声说,“亲爱的,我们有客人了,帮我去沏壶茶好吗?”
我缓缓地坐到了约翰森的对面。
他非常重视自己的仪容,一头灰白的头发用发蜡梳在脑后,睡袍胸口的口袋里放着一块折好的手绢,保持着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上流社会的做派。
“请喝茶。”他朝我伸出手。
我的面前没有茶杯,我想起医生的话,我只需要附和他就能与他攀谈,于是我假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位先生,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吗?”约翰森似乎对我的来访非常高兴。
“……您的太太叫什么名字?”我小心翼翼地问。
“玛丽亚,你介意过来和我们聊会儿天吗?”约翰森转头对空气说道。
“您和您太太似乎感情相当好。”
“是的,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约书亚大厦剪彩仪式的晚宴上,她当时穿了一套黑色的晚礼服,她美极了。虽然约书亚是我投资的,但我想把最顶层的公寓留一套给自己,我喜欢公寓甚于比弗利的别墅,我年轻的时候在英国也住公寓。于是我们成了邻居。”
“您和您太太有孩子吗?”
“没有,玛丽亚是战后从德国移民过来的,她的孩子在‘二战’的时候就死了。我尊重她,也不想和她生孩子,毕竟我们都不年轻了。”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那只不存在的茶杯。
“玛丽亚和我领养了一个孩子,一个德国远房亲戚家的孤儿—那孩子长得真好看,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金发碧眼?
阿尔法也是金发碧眼,那么约翰森当时看到的很可能就是阿尔法的父亲。
我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不自觉地就问:“您认识阿尔法吗?”
约翰森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您和玛丽亚领养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维克多。”约翰森说。
维克多?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不是叫维克多,是叫卢瑟夫,还是叫雷克利?……也许是保罗,也许是杰克逊,对了,是迈克尔没错……我怎么就记不起了呢?夏洛克真是一个好名字……”
约翰森陷入了沉思。
我差点忘记他是个精神病人。他之前说的每一句话,也不代表是真的。
“所以你们的孩子叫夏洛克?”
“哈,我骗你的,但我不能告诉你。”约翰森对自己开的玩笑很得意,他对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玛丽亚不让我告诉你,所以我不会说。”
然后,约翰森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地说着话。
我忽然觉得我再问什么都是多余的。
“孩子,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告诉我为什么你一筹莫展?”
“因为我很怕我会变得和你一样。”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彻底崩溃。
所有的希望就像在一瞬间被冷水浇灭,我以为约翰森是我的最后一线生机,可没想到他……
我压抑了很久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孩子,你怎么了?”约翰森怜惜地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