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给你的,收着吧。”
沉隽下意识打开,将视线移到上面,却在看到纸上写着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楞在了原地,许久都未曾动弹一下。
“怎么?看傻了?”
七娘子调侃的声音自面前响起。
沉隽抬起头来,一贯沉稳的人,面上满是惊讶和茫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捏住这张纸,“娘子……这……我……”
“就是给你的,没错。”七娘子被她的反应逗笑,心中那抹遗憾渐渐消失,认真道:“这是你的身契和放书,明日便叫人带你去官府改籍,兰香,恭喜你,日后不再是贱籍了,你可以读书,可以科举,可以去外面过自己的日子,不必再自称奴婢了。”
日思夜想的梦想忽然间实现,沉隽眼中却难得地浮现出几分疑惑和不解来,“可……为什么?”
天上从来没有白掉的馅饼,在看到这两样东西之后,她心中第一反应不是激动或是欣喜,而是迷惑与不安。
七娘子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实在是她此时想说的话和想要表达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好懂得很。
“你还记得常云姐姐吗?”
沉隽闻言便回过神来,福至心灵,慢慢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七娘子见她懂了,便也不多说,有些事情意会便好,说得太直白,反倒显得太过功利。
不外乎自家姑姑经过这两年的观察,确认了沉隽的确是个可造之材,将来必定有所前程,将她强行留在自己身边为奴为婢,并没有什么好处,倒不如早些为她放籍,算是结个善缘,也算是一笔另类的投资。
其实在这些一起读书的日子里,七娘子也逐渐对沈隽有了更深的了解,因而在林铮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她身边并不缺伺候人的丫鬟,但很缺这样或许在将来能成为自己助力的人。
想到这里,她笑盈盈地提醒沉隽:“日后便不必这么自称了。”
沉隽认真道:“那也要等到明日之后。”
“哎,随你吧随你吧。”
“……多谢娘子。”
“不必言谢,照你读书的勤奋劲儿和天资,说不定咱们将来还会在考场上再见呢。”
沉隽笑笑,温声道:“那便借娘子吉言了。”
七娘子也笑起来,思及今日又是上元节,便忍不住想起两年前的今日,若不是她将自己扑倒,自己大概会被九娘推到冰窟里,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不好说……
她心中一时有些惆怅,又生出几分不舍,不由抬头看向沉隽,犹豫了半晌,才道:
“兰香,明年的上元节,你还能跟我一块过吗?”
沉隽怔了片刻,便点点头,认真承诺:“若有机会,一定来陪娘子过节。”
……
将身契和放书都仔仔细细收好,从里间退出来,沉隽心中还残留着几分强烈的恍惚感。
待到走出房檐,站在日头下,她抬眼看向天边,迎向刺目的阳光,忍不住眯了眯眼。
低下头收回视线,她捏着袖中的纸张,渐渐有了几分真实感。
站在原地思量了片刻,她便抬步迈出明玗轩,往余先生那间小院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琢磨起来。
林家的祖籍明明白白地在汴州,自己却还不知道放籍之后,要把籍贯落在何处。
原先似乎听杜妈妈提过一嘴,如今却有些记不清了。
似乎是在抚州?
待她放籍出府,定然是要回家的,可这会儿自家人都在东山县,还不止何时才能赎身出来。
要不……就将籍贯落在东山县?
刚走到半道上,忽而抬头瞧见了四喜,对方一副急匆匆的模样,见到她也是松了口气,赶忙朝她招招手。
“你来得正好,先生正寻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