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庄子是夫人陪嫁的产业,这个时节最是凉爽不过了。”
杨嬷嬷在一旁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二位娘子请随我来,夫人已经在正院等着了。”
三人从侧门进来,走过影壁,眼前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主路。
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叠,遮出一片阴凉。
偶有丫鬟仆妇经过,见了她们都停下行礼,规矩很是严整。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一处院落前。
院门上悬着匾额,写着“称心堂”三个字,门口站着两个穿绿衫的小丫鬟,见她们来了,一个转身进去禀报,另一个则打起帘子。
“夫人,沉娘子和郑娘子到了。”
“请她们进来。”
杨嬷嬷闻言,在门口微微侧身,“二位娘子请。”
沉隽和郑愔整了整衣袖,抬步走了进去。
正厅宽敞明亮,窗户都开着,厅内摆着冰鉴,穿堂风徐徐吹过,带出丝丝凉意。
厅中陈设典雅,多宝阁上摆着瓷器古玩,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的。
上首椅中,端坐着一位妇人。
她约莫四十上下,穿着一身雪青色杭绸褙子,下系月白罗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点翠步摇,耳上坠着珍珠耳坠,腕上套着一对儿翠色极浓的翡翠镯子。
她气质高雅,容貌也是极美的,但神情中却带着几分倨傲。
看着她们的眼神中,还犹自带着几分打量。
这便是云清蕙的母亲,云通判的正妻杨夫人了。
云清蕙的长相应当是随了她,母女俩长得很像。
沉隽和郑愔上前几步,同时躬身作揖。
“见过夫人。”
这是通用的礼节,男女皆宜,她们都已经习惯如此行礼,故而并未行下蹲的福礼。
杨夫人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沈隽脸上多看了几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抬手虚扶,“不必多礼,坐吧。”
声音温和,却透着疏离。
两人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立刻有小丫鬟奉上茶来。
茶是上好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杨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这才缓缓开口:“早就听蕙儿提起二位,平日里对她多有照顾,今日一见,果然都是出众的好孩子。”
这话显然说得十分客套,她们平日里见清蕙也不过几次,哪儿来的“多有照顾”?
沉隽便也客套回去:“夫人过奖了,清蕙聪慧可爱,我们也都很喜欢她。”
“聪慧?”
杨夫人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若真是聪慧,也不会……”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忽而顿住,转而道:“说起来,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若有二位一半的才学,我也就放心了,尤其是二郎,去年院试才得了十九名,比起沉娘子的案首,实在差得远。”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沉隽,可仔细一品,又让人觉得不是滋味。
郑愔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沉隽面上不动声色,只道:“云郎君能在数百考生中脱颖而出,已是难得,乡试在即,想必会有更好的成绩。”
她不接“案首”的话茬,只客观地说事实。
杨夫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原本以为,这小娘子出身寒微,骤然得了名,多少会有些轻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