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太重,她拎得摇摇晃晃,水洒了一地,管事的人瞧见,冲过去就是一顿骂,还伸手要打。
白茯苓拦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管了闲事,许是看那孩子眼神太倔,许是想起了旁的什么,总之,她把金盈赎了出来,只说自己身边缺个打杂的丫头。
金盈跟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背了个小小的包袱。
走出商行大门时,对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很认真地对她说:“掌柜的,我很聪明,以后一定会帮上你的忙的。”
那句话,白茯苓记到了现在。
许是金盈真的很聪明,她学东西快,记账,算账,看货,谈价钱,样样都做得出色。
白茯苓便把她带在身边,教她做生意,让她从打杂的丫头,一步步做到副手。
商队里有人不服,也被她压了下去。
她是真的把金盈当自己人,甚至当半个妹妹看待。
可现在……
白茯苓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待到重新睁开时,看向金盈的目光中,便没了以往的温和。
院子里,金盈迎上她的目光,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被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金盈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无所谓,“掌柜的既然都查清楚了,我也懒得编瞎话糊弄你。”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白茯苓并不是个会被糊弄过去的人。
她顿了顿,接着说:“没什么为什么,只不过是同你观念不合罢了。”
“观念不合?”
一旁,莫芪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忍不住插嘴,“掌柜的带你做生意,教你本事,你就因为这个,就要下这么狠的手害她?”
金盈看了莫芪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像是懒得同莫芪说话,她转向白茯苓,目光坦然,“掌柜的,你带着商队,步子太慢了,东山县那种小地方,一年跑几趟商,赚些安稳钱,你就满足了?”
白茯苓没说话。
金盈继续开口,语气里有几分不屑,“老实说,我看不上你这种稳扎稳打的风格,做生意,该冲的时候就得冲,该赌的时候就得赌,掌柜的,你太谨慎了,太保守,这样下去,商队永远做不大。”
白茯苓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中带着晦涩,“所以你就想自己接手?”
金盈坦然点头,毫不避讳,“是啊,这支商队里也有我的心血,我不想它永远窝在一个小地方,我想带着它走得更远,赚更多的银子。”
“只可惜,你不给我这个机会,我便只能自己来了。”
“我原本想着,只要我的人咬死不认,你便无计可施,只能认赔,如果你心狠一些,要把他们送官,那就更妙了……”
“我自会让他们当堂翻供,反过来指认是你主使换货,意图赖账,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你便没了翻身的机会。”
听到这儿,白茯苓面色不变,仿佛这些话没能激起半分波澜。
金盈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她,再度叹了口气,“我想得这般周全,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她也不笨,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想明白了。
白茯苓能这么快找到自己存放真货的货栈,自然是一开始就盯着自己了,说不定从自己笼络商队其他人开始,就一直落在了对方眼中。
只是按下不表,静候自己什么时候露出马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