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崔瑾便来到白云轩,刚推开门,浓烈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他微微蹙眉,心底的担忧更甚几分。
崔煜正端坐于案桌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册。
“大哥,你伤势如何?”崔瑾心生愧疚,“听闻安蓉说伤有毒,都怪我……连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崔煜缓缓抬头,眉头微拧:“我中毒之事,切勿对外张扬,静心休养几日便好。”
“是。”崔瑾应声,见他脸色煞白,心中急切,“那人下手太狠,我担心她不得逞不会罢休!”
“崔瑾,我问你,你护得住江筎宁么?”崔煜语气骤然转冷。
“……”崔瑾怔住,摇了摇头。
“若是护不住她,那便趁早放弃她。”崔煜眼眸深深。
“大哥。”崔瑾神色难以置信,长兄会冰冷说出这般话来。
崔瑾连连摇头,放弃心爱的未婚妻子,他做不到。
屋内一时冷凝,两人目光相撞,崔瑾在崔煜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似是捕捉到了那层深意。
片刻的怔忡后,崔瑾目光炙热而笃定:“我真心爱阿宁,无论如何,纵是死,绝不会放弃她!”
崔煜嘴角微扬,似有嘲讽:“你还那般天真不成?真心……护不住心爱之人,再深的真心,又有何用,不过是自欺欺人,无能的借口。”
“你……”崔瑾无言以驳,眉峰凝重,“大哥有话不妨直说,你究竟何意?”
崔煜紧握着手里的书卷,眸中寒意森森,纸页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见他默然不答,崔瑾心头疑虑更甚:“大哥,你既潜心修道,无世俗杂念,难不成,你有私心……”
他上前一步,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崔煜冰冷的目光制止。
这话扎在心口,崔煜淡淡道:“你若是不愿放弃婚约,只会让她身处险境,我不是回回都能替你救她。”
崔瑾僵在原地,看着崔煜冷硬的侧脸,心口堵得发慌,更恨自己无能。
“大哥,多谢你为我和阿宁所做的一切。”崔瑾嘴唇微微颤抖,忽而展颜而笑,“我不会放弃阿宁,终有一日,我会护得住她。”
言罢崔瑾转身,脚步沉重地退出了白云轩。
一夜的忧思与挣扎的念头,此刻达到了顶峰。崔瑾转身去了西院牡丹园,求见端缙公主。
“想清楚了?”端缙公主立于台阶之上,悠悠问。
崔瑾面露轻柔笑意,此番能换得阿宁安然,便足矣。失去的,他终究会夺回来。
见他妥协,端缙公主露出满意之色:“你可以和任何人成婚,名头而已,但你要记住,今日是你求着本宫,若你敢有半分负我,本宫如何捧你上天,便如何送你入狱。”
“崔瑾谨记殿下教诲。”他垂眸,唇角笑意未减。
——
夜色渐浓,满室昏柔。
桂枝院闺房内,江筎宁卸了外头的罗裙,只着一身月白软缎中衣,青丝未束,松松垂落在肩头。
她手中握着一柄玉梳,缓缓梳理着青丝。心思却飘远,惦记着崔煜伤势,听闻今日他一直闭门居于白云轩,未曾踏出过房门半步,想来那伤势不止是皮肉小伤。
她想着去探望,深夜过问,于礼不合,如此贸然惊扰,必会惹他不悦。
正思忖间,房门忽而被一股夜风撞开,晚风裹挟着酒气和凉意涌入。
江筎宁愕然回眸,手中的玉梳“当啷”掉落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昏柔的烛光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月色勾勒出崔煜风华卓绝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