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她没有父亲出车祸,告诉他她得了癌症,告诉他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医院里,一边化疗一边看他的比赛。
然后……然后就看他的反应吧。
如果他不能接受,如果他选择离开……那她也认了。
至少,她不用再活在谎言里了。
这个决定让松月心里轻松了一些,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手机震了一下。
凌晨回复了,只有两个字:“晚安。”
松月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晚安,凌晨。”
“祝你,在世界赛上,所向披靡。”
——
最后一次化疗,是松月经历过最艰难的一次。
药物刚进入血管不久,她就出现了严重的过敏反应。全身起红疹,呼吸急促,心率飙升到一百四。医生紧急停了药,给她注射了抗过敏药物,她才慢慢缓过来。
但化疗不能停,休息一天后,换了另一种药物,重新开始。
这一次的副作用猛烈到让松月觉得,死亡可能真的是一种解脱。她吐到胃痉挛,疼得蜷缩在床上发抖。口腔里的溃疡扩散到喉咙,她连咽口水都像在吞刀子。高烧反复,体温在三十九度和四十度之间徘徊,烧得她意识模糊。
最严重的时候,她出现了幻觉。
她看见自己站在世界赛的舞台上,和凌晨一起举起冠军奖杯。金色的雨落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奖杯上,落在她长长的头发上。
她转过头,想对凌晨说什么,却发现身边的人不是凌晨,是林薇。
林薇穿着星火战队的队服,笑得灿烂。凌晨站在她另一边,也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奖杯突然变得很重,重得她抱不住。奖杯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的碎片扎进她的手里,疼得她尖叫。
“月月!月月!”
母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松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病床上,浑身冷汗,手紧紧地攥着床单。
“做噩梦了?”母亲红着眼眶,用毛巾擦她的额头,“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
松月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天下午,她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医生来看过,说这是最后一次化疗了,撑过去,就结束了。
“结束之后呢?”松月哑着声音问。
“结束之后,休息两周,然后做全面检查。”医生说,“如果检查结果好,肿瘤缩小或者消失,就可以进入观察期了。”
“那……我能出院吗?”
“看情况,如果身体状况稳定,可以回家休养,但要定期来复查。”
她想回家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熬过了最后几天的副作用。虽然还是吐,还是疼,还是虚弱得下不了床,但她告诉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了,撑过去,就能回家了。
化疗结束的那天,松月靠在床头,看着护士拔掉她手臂上的picc管。那根细长的管子在她血管里待了快半年,现在终于可以拿掉了。
“恭喜啊,小月。”护士笑着说,“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松月也笑了,虽然笑容很虚弱。
父母也很高兴,母亲甚至偷偷抹了眼泪。这半年,他们老了不止十岁。父亲的头发白了一大半,母亲的眼角爬满了细纹。但此刻,他们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那天晚上,松月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没有噩梦,没有疼痛,没有半夜被恶心感惊醒。她睡了整整八个小时,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金色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