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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不能放弃对篮球的热爱（第2页）

本来有望夺冠的，可到了下半场，情势竟急转直下，直播画面上明显感到程宇有些恍惚和吃力，屡次被切断不说，投篮也毫无气势，力道和精准度都不够，每次都差了那么一点。大家在屏幕前一次又一次地发出了叹惋声。赛场上龙海也不得不申请了两次暂停，第三次换下了程宇，但比分已经拉大，最终无力回天。

如果是遭遇了体大江俊辉，这种状况还算事出有因，但对方是第一次交手的科大，竟也会出现这种失误，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舍友们都感到费解和惋惜，剩下的鸡爪子和花生米统统失去了滋味。翻看手机，却又见校友群上已经闹开了，说英华以六分之差输给了科大，决赛都没进，这下得打包回校了。还说程宇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什么天才三分王，吹得也太大了点，典型的心理素质不过关，一到大赛就蔫。

不管赛事如何，兄弟还是要挺的，于是大家纷纷留言帮程宇说话：“胜败乃兵家常事。”“冠军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冠军啊！”“比赛是他一个人在打吗？不是吧！”最后还加一句万能回怼表达式：“你行你上啊！”

即便室友们都在网上帮他找尽了借口，但程宇却无法原谅自己。比赛过后，在更衣室，老黑又想冲上来打他，被队友们拉住了，一直拉到了篮球馆外面。程宇一个人在更衣室呆坐了很久，没有人来安慰他，因为这时候所有的队友都需要安慰。

更衣室的灯亮得很晃眼，就像赛场上的聚光灯一样，让他在恍惚中又看到了她，她坐在体大一排队员的中间，是那么的显眼。第一眼晃到她的时候，程宇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产生了幻觉，他想她不可能跟江俊辉坐在一起的，怎么可能？于是他又扭过去看了一下，就这样，一个到手的球被切断了。而当他再次站到罚球线，伸手准备投篮的时候，眼神又失了焦，透过篮筐聚到了她的身上，像是她，又不像是她。可她就那样哀怨地看着自己，脸色和衣服一样苍白，就这样，他的投篮也失误了。

在球落下的那一刻，他甚至看到了坐在她旁边的江俊辉的坏笑。他知道江俊辉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在下半场最紧张的时候让她出现，故意让她穿着那刺眼的白裙子，故意让她坐在显眼的位置。

回学校后，程宇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每天早早就出了宿舍，晚上很晚才回，但他没有去篮球队训练，也没去上课，手机也关机。有时候他在图书馆，有时候在自习室，更多的时候是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一待就是一整天。他把心爱的篮球放在身边，然后遥望着对面的露天篮球场，看着那些在夕阳下自在跳跃的身影。他们打球时的欢呼声随着黄昏温煦的微风一起吹来，却在他的心上撕出一条伤口，灌得心里凉凉的。

室友们都想把他从感伤中拉出来，大家绝口不提半决赛的事，每天他回宿舍的时候，哪怕再晚都要装作一副很馋很想出去大吃一顿的样子：“程宇，走走走，夜宵！”“二师兄，这几天正好可以吃小龙虾配啤酒哦！”“今天看到商业街新开了一家生蚝店！”“突然很想吃火锅。”“麻辣烫也行啊。”可不管室友们怎么撺掇引诱，程宇始终是一副心如枯井的样子回道：“不去。”说完便洗澡爬上床去了。大家也只好跟着熄了灯，钻到被子里默默叹息。

更麻烦的是程宇没去上课的事。现在点名都是教室里的摄像头自动进行人脸识别，这是英华计算机学院最基础的AI技术，识别结果直接发送到任课老师和辅导员的手机里，并自动进行缺勤率的排名与统计。因此吴苏眉连续三天收到信息提示后，就再也坐不住了，第四天一大早便来到篮球馆，找到了龙海。

龙海一看到吴苏眉，就知道她为何而来。他潇洒地把一个球精准地扔进了篮筐，然后叫队员们自由练习。走到休息区，他拿过一瓶水喝了两口，准备接受吴苏眉的牢骚。

“龙老师，难道你就不打算再管程宇了吗？难道你就打算把他放弃了吗？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教练吗？队员失踪了一个星期，你居然不闻不问，你是不是也在怨恨他没有发挥好，毁了你这个CUBA总冠军教练的头衔？！”

龙海心下暗笑，果然……

“吴老师，请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的执教期还长着，以我的实力，还怕拿不到一个CUBA总冠军教练的头衔？”

“所以程宇消失了一个星期，你一点不担心，你麾下的实力选手很多是吧？放弃那么一两个不在乎是吧？”

“如果一个人想要自己放弃自己，那谁也救不了他。”

“你……”吴苏眉听得一时语塞，随即又怼道，“这是一个做老师的人该说的话吗？”

龙海拿过毛巾，擦了一把汗，心想这女人可真是又执着又顽固，责任心倒是很强，就是缺了一点人生经验，于是不耐烦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别把人逼得那么紧，有时候给他一点自省的时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候一个篮球又飞了过来，龙海眼疾手快踮了一下脚，伸手便揽住了，本来会砸到吴苏眉身上的篮球稳稳地停在了他的手心。吴苏眉顿时闻到了随着篮球席卷而来的很阳刚很雄性的男人味，那感觉令人窒息，她不禁有些呆了。

龙海看着她的表情，以为是刚才那些话在她心里起了作用，接着便又慢条斯理地说：“程宇呢，现在最怕面对的，不是我，也不是其他看笑话的人，而是他那些即将毕业的队友，他觉得是他毁了他们的前途，所以，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只要打开了心结，他自然就会再回到篮球队。”

“要是解决不了呢？”吴苏眉好不容易拉回了思绪。

“放心吧，球场上形成的默契与友谊不是那么脆弱的，更何况，他还有对篮球的热爱呢。”

“你叫我放心我还真能放心啊？”

“那你想怎么办？熬一碗心灵鸡汤送过去？”

“你！”吴苏眉被驳得哑口无言，她就是估计心灵鸡汤没用，才先来找龙海的，可这个家伙总是一副大局在握、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人很是讨厌。算了，就按他说的，暂且等等看吧，于是转身便走了。

哇，这女人……还真是为人师表的楷模啊，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龙海看着吴苏眉的背影摇了摇头。

当夜风微凉，操场四周灯火初明的时候，方硕在操场的看台上找到了程宇落寞的身影。

“就知道你会在这儿。”方硕走到他身边，顺手递了一罐啤酒过去。

程宇一扭头，见是方硕，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是只沉默地接过了啤酒。

“你以为不去篮球馆问题就能解决了吗？”方硕打开啤酒，喝了一口叹道。

程宇无言以对。

“你这样逃避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大家应该都很恨我吧。”程宇湿了眼眶，模糊了远处的一片灯光。

“是的，恨你，也恨自己。”

“什么意思？”

“没错，大家都恨你出现了这种不可原谅的失误，也恨自己没能争取多进一个球。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争取多进一个球，那你的失误就无足轻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