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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校园三月的樱花雨（第6页）

而程宇突然觉得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如此遥远而飘忽，身体好像轰的一声坠入了海里，不断下沉。他不知道最后一个球是怎么回到自己手上的，自己又是怎么投出去的，但听到全场的嘘声，看到队员们气急败坏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彻底搞砸了。

他带着羞愧而悔恨的心情再次朝看台上望去，那个身影却不见了，这不但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他心下更加仓皇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接下来的时间程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队员们都在嘶吼着奋力搏杀，而自己整个人都是凝滞而迟缓的，跌跌撞撞，轻飘飘的没有力量。

当终场哨声响起时，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在了82比70，这个分数，对于主场迎战的英华来说真是相当丢脸。老黑不甘地刹住了还在做最后冲刺的脚步，愤懑地把球砸在地上。队员们也都满脸的沮丧与失落。而体大的队员们则欢呼着拥抱在了一起，江俊辉刻意瞥了程宇一眼，脸上满是得意。

回到休息室，还没等程宇坐下，老黑便再也抑制不住愤怒，一把把程宇推到了衣柜上，揪着他的衣领大声责问道：“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宇颓然地低着头，任由老黑扼着自己的咽喉，没有说话。

“老黑，别这样！”高展鹏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止。

“你滚开！”老黑怒吼道。

“住手！”这时一个低沉而冷峻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家回头一看，是龙教练。输球后相关领导走的走散的散，队员们也都躲进了休息室，留下龙海一个人面对众多的媒体，还把主要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他的心情已经够糟了，现在队员们又起了内讧，无疑火上浇油。

“这家伙！”老黑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另一只手捏紧了拳头，连手腕都在颤抖。

“你最后那个带球撞人是怎么回事？！”龙海则严厉地责问老黑。

“我……”老黑无言以对。

“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还怎么控制球赛？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你的队友？！”龙海厉声训道。

“我……唉！”老黑放开了程宇，一拳打在衣柜上，嘭的一声闷响，衣柜上的铁皮顿时凹了下去。

“一个队友的失误就导致整个球队阵脚大乱，看来你们都还需要时间磨炼和成长！”看着队员们表现得如此气急败坏，龙海简直恨铁不成钢。

“已经没有时间了，”一个大四的老队员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哀声道，“如果这次我们在南区出不了线，就没有机会再……”

“别说了！”一直沉默的方硕这时忍不住痛苦地低吼起来，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他便抓起背包，脸色苍白地冲出了休息室。

当方硕始料未及地冲出来后，等在外面通道外的啦啦队队员都怔了一下，紧接着靠在看台边的倩倩也跟着跑了出去：“方硕——”

“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龙海站在休息室里，语气中满是疲惫，“都回去好好儿地冷静一下。”

既然败局已定，再争吵埋怨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大家沮丧地收拾好东西，黯然离去。外面的啦啦队员们也陪着他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璐嘉儿本来准备跟着大家一起离开，却没有看见程宇的身影，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这么莫名其妙地同情心泛滥，但犹豫再三还是悄悄转身走向了休息室。

一推开休息室虚掩的门，璐嘉儿便看见有些清冷的日光灯下程宇独自枯坐的身影，那么苍白，那么无助……可就是这个苍白无助又颓丧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她的心……她呆立了几秒，才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还好吧……”

程宇缓缓抬起头来，透过眼底那层朦胧的泪光，发现眼前这张长发微卷的精致脸孔，竟与那个女子有几分相似，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紧紧地拉住了她的衣襟，悲伤地哭泣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安然走下看台后等在球员休息室附近迟迟没有离开，后来见啦啦队员们也等在那儿，不想引起误会，便坐在了篮球馆外小花园的台阶上。

萧尧当然不忍心留她一个人在那儿吹冷风，一直陪着她。安然托着腮不停地长吁短叹，萧尧则衔着草茎，斜躺在一旁，眯着眼看着树梢间斑斓的阳光。直到日影西斜，篮球队员和啦啦队员们也都陆续结伴离开了，却仍不见程宇的身影。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看来他想一个人静一静。”萧尧叹道。

“可是……想安慰他一下，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安然执着地望着篮球馆的大门。

“男人的失败，要靠自己站起来，任何人的安慰都没用，再说了，这个时候安慰他，不是更显得他在别人眼里很可怜吗？”

“可是……”安然仍是放心不下。

“他现在一定不想让人看到他难过失意的样子，才悄悄躲起来。”

“好吧。”

“走吧。”

直到夜幕低垂，宿舍楼灯火阑珊，安然还在不停地透过薄薄的纱窗朝对面的202张望，却始终没有见到程宇的身影。到了晚上九点，安然犹豫再三，还是把编辑又删除了好多次的“程宇，你还好吧？”发了出去。可是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也过去了，一个小时也过去了……始终没有收到回复。安然心乱如麻，趴在桌上唉声叹气，想想他一个人那么孤独，那么难过……真想替他分担一些埋怨和指责啊。

而在男生202宿舍，今晚的气氛同样沉闷，大家也都沉默不语地洗漱后就上床了，给程宇留了一盏台灯。

直到夜深了，听到程宇轻轻地开门进来，看到他在夜色中疲惫的身影，心想回来了就好，大家才稍稍宽心。萧尧知道安然肯定还在挂念，就给安然发了个信息，说程宇回来了，没什么事，早点休息吧。收到信息后，安然才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