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康海潮合伙的新锐分店,虽然我基本不用做什么事情,可老康确实很认真,每个月都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给我看。今天,他把第一季度的分红拿给我,我看着那单子上的数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又像是在重新消化那个数字带给他的震撼。
“年初投进去的那点本钱,这才过去多久?三个多月吧?本钱一分不少地全回来了,账上还多出来一截。我拿着那钱,手都有点抖。我问老康,这是不是把一年的钱都算进去了。他看在你的面子上,当然是说了几句好话。但他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张昊的语气里,那种亲身经历的冲击感,透过电流清晰地传了过来。
张晋能想象到,自己那个觉得一个月几百块工资就算高收入的大哥,在看到一笔远超他想象的“快钱”时,会是怎样一种颠覆三观的体验。
原来是这样。
他心里的那点疑惑彻底落了地。
张晋的嘴角,在电话另一端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向上牵了一下。
他对着话筒,声音压得很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大哥,我做的买卖,可能比大哥你想得,要更大一些。”
他没有说具体数字,也没有用任何形容词去修饰。
但就是这种平淡,这种举重若轻,反而比任何夸张的言辞都更有分量。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心愿店里的两个小店员在远处整理着货架,衣物摩擦发出“簌簌”的轻响,更衬得这边的安静有些不同寻常。
过了好几秒,张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揣测。
“能有多大?你……你老实跟哥说,你是不是已经赚到十万了?”
十万。
在九十年代初的内地小城,对于一个普通农村人来说,这几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它代表着村里的十几栋房子,代表着一辈子的安稳,代表着一种想都不敢想的富裕生活。
张昊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
他甚至不等张晋回答,就自己在那头算了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努力理解这种赚钱的速度。
“我看咱们那个分店的势头,要是生意能一直这么红火,一年下来……不,两年,两年差不多也能赚到十万块钱。小晋,你那边的总店,肯定比分店更厉害吧?”
听着大哥用他最大的想象力,去勾勒自己财富的轮廓,张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想笑的冲动,也有一种莫名的感慨。
十万?
大哥啊,你眼里的天文数字,在我这里,甚至都不够资格成为一个阶段性目标。
再过半年,我的整个盘子,就必须以“亿”为单位来衡量了。
这句话,在他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现在说出来,不是分享喜悦,而是投下一颗炸雷。
他太了解自己的家人了,那种安稳了一辈子的心态,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量级的冲击。
那只会让他们恐慌,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外面走了歪路,干了什么掉脑袋的买卖。
步子要一步一步迈,消息也要一点一点放。
他靠着柜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轻松了些。
“生意还行,哥你放心吧,一切都好。”
他没有正面回答那个“十万”的问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但这种模糊的态度,在张昊听来,却无异于默认。
甚至,是默认了比十万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