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贴在自己额前,闭上眼。滚烫的液体,从紧闭的眼缝中汹涌而出,滴落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而此伤心,是肝肠寸断,是魂魄俱裂。
陈墨和素心守在门外,听着棚内那极力压抑的低泣,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不知过了多久,顾沉舟重新走了出来。
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平静,“按计划,火化吧。”
陈墨早已准备好柴堆,就在江边一片背风的空地上,松木被搭成整齐的方垛。
顾沉舟亲自将包裹在月白外氅中的松月抱起,轻轻放在柴堆之上。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俯身,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然后,他退后几步,从陈墨手中接过火把。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最终,手臂一挥,火把划过一道的弧线,落入柴堆。
干燥的松木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焰“轰”地一声升腾起来,迅速吞没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火焰噼啪作响,伴随着江风,将灰烬卷向漆黑的江面,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素心早已背过身去,泣不成声。陈墨也红着眼眶,默默垂首。
火势渐渐减弱,最终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和零星火星。
顾沉舟走上前,不顾余温灼手,用早已备好的特制工具,仔细地将所有骨殖余烬一点点收集起来,装入一个素雅温润的青瓷小坛中。
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瓷坛不大,刚好可以捧在手中。
他将坛口用蜡仔细封好,又用一块黑色的绸布包裹,紧紧抱在怀里。
“回去吧。”他声音嘶哑,抱着瓷坛,转身走向黑暗,再未回头看一眼那堆灰烬。
回到巡阅使官邸,已是后半夜。
顾沉舟将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
整整一夜,书房灯火未熄。
第二天清晨,陈墨推门进去时,顾沉舟正和衣靠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青瓷坛。
——
接下来的日子,顾沉舟将松月在玲珑阁的所有遗物,都秘密转移到了官邸。
他在书房内书架之后,设置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
里面没有牌位,只挂着一幅他凭记忆亲手绘制的小像。
画中的松月,穿着《月下独酌》的戏服,水袖轻扬,侧身回眸,眼波清冷,栩栩如生。
画像前,摆放着那个青瓷坛,以及几样她生前的小物件。
每夜,无论多晚,无论多累,他都会进入暗格,点上三炷清香。
他静静地站在画像前,看着画中人,有时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他会汇报工作的进展,诉说心中的郁结,回忆往昔的片段,甚至只是喃喃念着她的名字。
“……松月,今天又拔掉了东海商会一个钉子,你在的话,定会觉得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