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那么小,那么凉,仿佛一捏就会碎。
“我只是……”他艰难地说,“只是希望你能少受一点苦。”
松月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眼角有细微的裂痕纹路。
“痛苦是燃料,陛下。”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女巫的每一次净化,都是在用痛苦换取安宁。这是交易,很公平。”
不公平。雷恩想这样说。
但他知道,在她构建的逻辑里,这就是公平。
用一个人的痛苦,换千万人的安宁。
用一个人的燃烧,换整个王国的光明。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不是作为国王保护臣民,不是作为强者保护弱者,而是作为一个男人,想要保护一个女人。
哪怕只能保护一点点。
哪怕只是让她最后的时光,少一点寒冷,多一点温暖。
“下午我要去巡视城防。”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我黄昏时会回来,如果……如果你需要什么,或者疼得厉害,就让莉亚去王宫找我。”
松月点了点头,然后她抽回手,重新放在星图上,手指开始移动,继续她思考后面的课程。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已经完全移到了桌面上,将松月和她面前的星图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
银发在光中几乎透明,侧脸的轮廓精致得像玉雕。
她专注地阅读着星图,手指在凸起的银线上缓缓滑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默诵什么。
美丽,脆弱,庄严。
像一尊正在融化的神像。
——
米拉的弟弟叫诺亚。
这个名字是松月取的,在古语中意为“安息之所”。
她说,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承载了太多腐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终能得到平静。
诺亚被安置在高塔三层的一个特殊房间,那里布置了净化法阵,墙壁用掺了星尘粉末的涂料粉刷,床铺上铺着月光草编织的垫子。
莉亚每天会给他喂特制的药汤,那些汤药能暂时压制腐化,但也让诺亚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米拉每天学习结束后,都会去弟弟的房间,坐在床边握着他的小手,给他讲今天学到的知识。
“今天老师教了天鹅座和天箭座。”她轻声对沉睡的诺亚说,“老师说,星辰就像大地的镜子,地上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湖泊,在天空都有对应的星星。当星星生病了,大地也会生病……”
诺亚的小手在她掌心微微动了动,米拉低头看去,男孩手臂上的黑色斑块比昨天又扩大了一点,边缘的暗红色更加明显。
她的心揪紧了。
腐化还在扩散。
尽管有净化法阵和药汤,尽管松月每隔三天会用自己的星辉为他做一次压制,但诺亚体内的腐化就像野草,烧掉一茬,很快又会长出新的一茬。
“姐姐会救你的。”米拉握紧弟弟的手,声音哽咽,“姐姐在学习,很快就能学会净化。到时候,姐姐亲自为你净化,让你好起来,像正常孩子一样跑跳、玩耍……”
门被轻轻推开。
松月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银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失明的眼睛望向房间内的方向。
“老师。”米拉连忙站起来,“您怎么过来了?莉亚阿姨说您需要多休息。”
“诺亚的情况恶化了。”松月走进房间,脚步很慢,但很稳,“我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的腐化浓度比昨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