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观星台旁的小房间,女巫更换观测袍的地方。
门没有关严,漏出一道缝隙,温暖的烛光从里面透出来。
雷恩的脚步顿住了,理智告诉他应该退后,应该敲门,应该保持国王的礼仪。
但某种更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想知道真相,想撕开那层神秘的面纱。
他上前一步,透过门缝向内看去。
松月正背对着门,刚脱下观测袍,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裙。
烛光照在她裸露的后背上。
那是星空。
是被强行嵌入血肉的星空。
银色的裂痕从她的肩胛蔓延到腰际,又从腰际向两侧延伸,覆盖了整个背部。
在最深的裂痕底部,有细碎的银色光点在缓慢流动,像星辰在裂缝深处运行。
一些裂痕还很新,边缘泛着水晶般的光泽,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另一些已经陈旧,颜色暗沉,像熔银冷却后的痕迹。
但无论是新是旧,它们都密集得可怕,几乎没有留下一寸完好的皮肤。
而在心脏正对的位置,有一道特别深的裂痕。
它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像一朵盛开在背部的死亡之花。
花心的位置,皮肤几乎透明,可以看见下面有光在搏动。
雷恩的呼吸停止了。
他见过伤疤,但没见过这样的。
这不是外伤,这是从内部崩解的痕迹。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向外撕裂这具身体。
松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身,抓过椅背上的外袍裹住自己。
动作太快太急,她踉跄了一步,撞在梳妆台上,瓶罐哗啦作响。
“谁?”她的声音紧绷,带着罕见的慌乱。
雷恩推开门。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松月的银发还湿着,贴在苍白的脸侧,衬裙的领口滑到肩头,露出锁骨上更多的银色纹路。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银灰色的瞳孔在烛光中收缩,里面映出雷恩震惊得近乎茫然的脸。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
“陛下。”松月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但手紧紧攥着外袍的边缘,指节泛白,“深夜造访,有何急事?”
雷恩的喉咙发干,他想说话,但所有话语都卡在胸腔里,被刚才那幅景象冲击得七零八落。
“那是什么?”他终于问出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松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我说过了,陛下。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会把人的背变成那样?!”雷恩上前一步,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那些裂痕,那根本不是伤口,那是……那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
松月沉默地站着,烛火在她脸上跳动。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像一尊已经碎裂却勉强维持原状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解。
“白石矿场的血色暗流。”雷恩强迫自己回到正题,但眼睛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你知道这件事,对吗?”
“子时观测时看到了。”松月承认,“地脉被矿工挖穿,腐化渗入地下水系。如果不处理,三天内下游村庄的井水都会变成毒液。”
“怎么处理?”
松月抬起眼看着雷恩:“需要女巫亲临现场,以星辉净化水源。仪式必须在下次月升前完成,否则腐化会扩散到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