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温和,却字字戳在陈文瑾痛处。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砚清:“你、你……”
“表哥若无事,我先回房温书了。”陈砚清微微颔首,转身要走,却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松月,“对了嫂嫂,我房里的墨用完了,可否劳烦嫂嫂下午帮我去街市买些?”
松月一愣,下意识看向陈文瑾。
陈文瑾正在气头上,哪里管这些琐事,冷哼一声就摔门回了东厢房。
陈砚清走到松月面前,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她手中:“要上好的松烟墨,嫂嫂替我挑挑可好?”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划过她的掌心,很轻,很快,快到松月以为只是错觉。
可掌心那处却像被烫伤了一样,火辣辣的。
“好、好的。”松月低着头,攥紧了手中的铜钱。
陈砚清却没立刻离开,而是又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嫂嫂希望我中否?”
松月奇怪地看了眼他,这个问题早上不是问过了吗。
但松月还是回道:“自然希望,表少爷若高中,是陈家荣光,祝表少爷金榜题名,步步高升。”
这话说得妥帖,无可挑剔。
陈砚清却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文尔雅的笑,而是带着点玩味,带着点深意:“那嫂嫂给我些福气可好?”
松月还没反应过来,陈砚清突然撩起衣摆,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表少爷!”松月惊得后退一步,“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陈砚清却执拗地跪着,仰头看她,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泉水:“我们老家有个说法,赴考前,若有亲近之人以手抚额传福,必能高中。嫂嫂既希望我中,便给我些福气吧。”
他说得认真,认真到松月差点就信了。
可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哪有这样的习俗?就算有,也轮不到她这个嫂嫂来做。
她想拒绝,想说这不合礼数,可陈砚清就那样跪在她面前,眼神恳切,像个向长辈讨要糖果的孩子。
院中安静得可怕,东厢房里没了动静,也不知陈文瑾是否在听。
松月咬了咬唇,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放在陈砚清额头上。
他的额头温热,皮肤光滑,能感觉到下面骨骼的轮廓。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只想快点结束这荒唐的一幕。
“要默念祝福的话,福气才传得到。”陈砚清闭着眼睛,轻声提醒。
松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闭上眼睛,胡乱在心里念着:愿表少爷高中,愿表少爷高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陈砚清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额头拿开,却没松开。
“多谢嫂嫂。”他睁开眼睛,眼神里有松月看不懂的情绪,“有嫂嫂的福气,我必能高中。”
他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那墨就劳烦嫂嫂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西厢房,留下松月一个人站在院中,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天下午,松月去街市买了墨。
回来时,陈文瑾不在家,屋里静悄悄的。
她把墨送到西厢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砚清的声音:“进来。”
松月推门进去,陈砚清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有劳嫂嫂。”
“墨放在这里了。”松月把墨放在桌上,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