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住在院子最深处的屋子里。
屋子比其他的都大一些,也干净一些。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背着枪,站得笔直。
看见李文泽过来,两个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其中一个还帮他推开了门。
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很简单。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柜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矮胖矮胖的,脸上肉很多,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这个人姓阮,是这一带的越军首领,管着边境线上好几个营的兵力。
他脸上的肉太多了,把五官挤得小小的,看起来像是永远在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眼底是一片冷冷的、算计的光。
他看见李文泽进来,脸上的肉挤得更紧了,那笑容更深了,像是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李,”他开口了,说的是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来来来,坐。喝茶。”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招呼一个常来常往的熟人。
李文泽走过去,坐下来。
他没有喝茶,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动,在打量,在估量,在计算。
他在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知道这种人是什么样的,他们不跟你讲感情,只跟你讲利益。
你有用,你就是朋友。
你没用,你就是垃圾。
他今天有用,所以他坐在这里,对面那个人笑着给他倒茶。
明天他没用,那杯茶就没有了,连这个屋子都进不来。
“我听说过你,”阮首领倒了一杯茶,推到李文泽面前,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出几小块深色。
“以前在华国部队里,当过排长,带过兵。后来……出了点事,就过来了。”
他说“出了点事”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眼睛眯得更紧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试探,他看着李文泽,等着他说话。
“……”李文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杯茶。
茶水是淡黄色的,上面浮着几片碎茶叶,晃晃悠悠的,像是在水里游的虫子。
他没有端起来,也没有看那个人,只是看着那杯茶,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铁皮,什么都看不出来。
阮首领也不急。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发出“啧”的一声,然后把杯子放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享受什么。
他看了李文泽一眼,又说:“这次你帮了我们一个忙。那个人……那个女军医,是华国部队里的人,对吧?”
“你把她带过来,我们就有了一些……怎么说呢,筹码。”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冷冷的,亮亮的,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
他看着李文泽,嘴角的笑容没有变。
李文泽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阮首领问,“你帮了我们,我们不会亏待你。这次你立了功,想要什么都可以说。你想要女人,想要吃的,想要钱,想要官职,都可以。等我们打败了华国后……”
他说到“打败华国”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肯定能实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