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很不甘心。
他不想自己的人生,最后就是在这个小破地方,每天带孩子,干农活,被人骂,被人看不起,然后每个月挤那五块钱,还债,还债,还债,还一辈子。
他曾经是排长。他曾经穿军装,带兵,有前途。他曾经站在训练场上,威风凛凛,谁见了都得叫一声“李排长”。他曾经……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些曾经,都回不去了。
他被开除了,被部队赶出来了。
他什么都没了。军籍没了,工作没了,前途没了,家也没了。
他只剩下一身破衣服,一屁股债,还有一个每天哭个不停的孩子。
他靠在树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泪流了下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慢慢走回去。
推开院门,院子里很静。
他走进堂屋,没看见张苗,也没看见柳元军。只有臭妮躺在摇篮里,睡着了。
小嘴微微张着,眼角还挂着泪痕,小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米糊糊。
李文泽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望着那片漆黑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
晚上,张苗把臭妮抱进了自己房里。
“今天吃饭的时候,你看见没有?他拿勺子怼臭妮,把孩子呛得直咳……那眼神凶得嘞,吓死我了。”张苗压低声音,对柳元军说。
柳元军抽着烟,没有说话。
张苗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他对臭妮怎么那么凶?那是他亲生女儿,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我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他抱着臭妮,那眼神……不对劲。”柳元军也开口说道。
张苗愣住了。
“什么眼神?”
柳元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杀人的眼神。”
张苗的脸白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熟睡的孩子,看着那张小小的、无辜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他不会……”她的声音在发抖,“他不会真的要杀了臭妮吧?”
柳元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一句话也不说。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臭妮轻微的呼吸声,偶尔发出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吧唧声。
夜深了,柳家的小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还亮着,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摇晃。
张苗坐在床边,轻轻拍着臭妮的背,她抬起头,压低声音,问出了那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你说,他不会真的……”
话没说完,但她知道柳元军听得懂。
“……”柳元军沉默了一会儿,一动不动:“应该不会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说服自己,又似乎在说服张苗。
他转过头,看了张苗一眼,那目光在黑夜里看不太清:“再怎么着,他也是臭妮的爸爸,亲生女儿还能真下得去手?再说,他当过兵,在部队待过,总该有点底线。可能就是天天带孩子,太烦了,一时没控制住。”
“哦……”张苗听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