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昨晚隐约听到的那几声疑似哨音,或许真的是错觉,或许被其他噪音掩盖了。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宋振华合上记录员递过来的初步记录,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靠最里面那张床上、一直低着头没怎么说话的张大山身上。
照例,宋振华又问了张大山同样的问题,也是让他就当时的情形做一个详细的描述。
宋振华的问题像一道冰冷的探照灯光,直直打在张大山身上,将他从那种似乎游离于病房沉重气氛之外的状态中猛然拽回现实。
张大山额头上缠着的绷带遮住了一部分表情,但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里快速闪过的慌乱,但是只是一瞬。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没受伤的手,沉默持续了几秒钟,显得格外漫长。
“张大山同志?”宋振华又唤了一声,语气依旧平稳。
“……是,政委。”张大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又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回忆,语速很慢,“那天晚上,野猪冲过来的时候,乱得很。”
他的叙述从边缘开始,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我和锁柱一直都在一起捡木柴。”张大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痛苦的回溯,“天太黑了,到处是人影晃动,野猪的嚎叫,根本看不清路,我们刚跑到那片斜坡附近……”
他停了下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那只完好的手攥得更紧了。
“然后呢?”宋振华耐心地问,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然后不知道是踩到了松动的石头,还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张大山的语速加快了些,仿佛急于把这段痛苦的记忆倾倒出来,“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朝斜坡下面滚了下去!锁柱……锁柱他离我近,想拉我一把,结果也被我带倒了,一起滚了下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和愧疚的神情:“那斜坡很陡,全是碎石和断掉的树杈子,我们根本停不住,一直往下滚,我中间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可能是树,后背疼得厉害,但也稍微缓了一下,可锁柱他,他滚得比我快,我听到他‘咚’地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大石头……”
张大山的声音哽咽了,眼圈有些发红:“等我终于停下来,浑身像散了架,趴在地上半天动不了。等我好不容易爬起来,摸黑往下找,找到锁柱的时候,他就趴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动也不动,我喊他,推他,都没反应,一摸脖子那里,骨头好像断了,人已经没气了……”
他说到这里,几乎泣不成声,把脸埋进了那只完好的手掌里,肩膀微微耸动。
病房里弥漫开一股深沉的悲哀和压抑。
陈锁柱,那个平日里憨厚爱笑、训练肯吃苦的年轻战士,就这样牺牲在一次意外的失足中。
季司承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