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漆斑斑驳驳,木纹清晰可见。
她听着身后传来的水声、拧毛巾的细微声响,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医者眼中无男女。
只是……此刻这狭小空间里弥漫的,不仅仅是医患之间的坦然,还有一种属于夫妻间的、微妙而私密的氛围。
很快,身后水声停了。
“好了。”季司承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喔。”江映雪转过身。
他已经穿好了干净的汗衫,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或许是热水的作用,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少了些训练场上的冷硬,多了点居家的随意。
他正低头,用没受伤的右手不太熟练地试图拧干最后一条毛巾。
“我来吧。”江映雪很自然地接过,将毛巾展开晾在洗手池边的铁丝上。然后她端起水盆,“你出去休息吧,伤口注意别压到。”
季司承“嗯”了一声,走出狭小的卫生间。外面堂屋的空气顿时清爽了许多。
这一晚,大概是季司承受伤以来,江映雪睡得最踏实的一晚。知道他在家,伤口无碍,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似乎落了地。
半夜汀汀哼唧了两声,她迷迷糊糊地起来喂奶,刚喂完,就看见季司承坐了起来,把汀汀抱了过去。
昏暗中,他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后半夜,她睡得很沉。
……
第二天早上,江映雪拿了一个小罐子和季司承一起去了部队。
审讯室所在的青砖房外,宋振华正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烦躁地抽着烟。
他几乎一夜没合眼。
先是跟那个叫阿泰的敌特耗了半宿,那家伙简直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任凭他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愣是一个有用的字都没撬出来。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冷得像冰,里面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让宋振华这个老审讯都觉得有点心里发毛。
下半夜他又去对付另一个叫阿旺的敌特。
这家伙倒是肯开口,可说的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一会儿哭爹喊娘说自己是冤枉的,一会儿又神神道道地念叨着什么“自由”“圣战”,问他埋雷的具体位置、同伙信息,他就开始胡言乱语,说雷埋在天上,同伙是山里的神仙。
宋振华审得口干舌燥,心头火起,恨不得给这两人一人一顿胖揍。
当然,纪律不允许。
他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连早饭都没心情吃,就蹲在门口抽闷烟。
就在他掐灭第三根烟头的时候,看见季司承和江映雪远远走了过来。
宋振华愣了一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还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
季司承受伤在家休息,他是知道的。这大清早的,不在家好好养伤,跑审讯室这晦气地方来干什么?
还有旁边那姑娘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