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云疏,喜欢得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但这不是皇帝担心的,皇帝担心的,是太子对云家的态度。
云家是什么?云家是一张网,一张织了三代的网,网住了半个朝堂。
太子娶了云家的女儿,就等于站在了这张网的中央。
到时候,他是太子,还是云家的太子?
皇帝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上的一封奏折上。
那是御史中丞弹劾云太傅门生张明远在河南赈灾期间“擅权专断、越级行事”的折子。
皇帝当时留中不发,但现在,他把它翻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擅权专断,越级行事。
这几个字,让他心里那根刺又深了一分。
冬天的时候,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变了。
先是户部上了一道折子,说东宫用度超标,请旨削减。
皇帝批了。
东宫的用度被削减了三成,陈太监急得团团转,萧明哲只说了一句“省着点用”,便再无多言。
然后是吏部考核京官,太子一派的几个官员被评了“中下”,或贬或调,陆续离开了京城。
萧明哲去御书房找皇帝理论,皇帝和颜悦色地说:“明哲,这些人能力不足,留在京城也是误事。让他们去地方历练历练,对他们有好处。”
萧明哲站在御书房里,看着父亲那张温和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行了一礼:“儿臣明白了。”
他没有再争辩,因为他知道,争辩没有用。皇帝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通知他。
永和二十五年春天,打压进一步升级。
皇帝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驳回了太子关于科举改革的方案。
那套方案是萧明哲花了三个月时间拟定的,征求了许多大臣的意见,反复修改了十几遍,自认为已经足够周全。
但皇帝只看了两眼,就说了一句“不合祖制”,便搁置了。
萧明哲站在朝堂上,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退朝之后,他回到崇文殿,把那份方案锁进了抽屉里,然后坐在书案前,沉默了很久。
“殿下。”陈太监小心翼翼地端了茶过来,“喝口茶吧。”
萧明哲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尝不出味道。
“陈公公。”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孤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陈太监吓了一跳:“殿下何出此言?殿下什么都没做错……”
“那为什么?”萧明哲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春光明媚,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像一片云霞落在枝头。
“孤越是想做好,父皇就越是不满意。孤不做错事,就是最大的错事。”
陈太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个太监,不懂朝堂上的事。
但他看得出,太子瘦了。脸上的棱角比去年更分明了,眼底的青黑比去年更深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光。
“殿下。”陈太监的声音有些发涩,“要不要……让云小姐来陪陪殿下?”
萧明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必了,孤没事。”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