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胸口摸出那张叠好的纸,是云疏的地址。
纸已经被汗水洇湿了,又被寒风吹干,变得硬邦邦的。
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韩铮看了一会,把纸重新叠好,放回胸口。
——
从那天后,韩铮开始了两头跑的日子。
农忙的时候在村里干活挣工分,农闲的时候就去码头扛大包。
从靠山村到城里六十里路,他舍不得花钱坐车,全靠两条腿走。
冬天路滑,雪没过脚踝,走一步陷一步,比夏天多花一倍的时间。
天不亮出发,走到城里正好天亮。干一天活,天黑再走回去。
有时候干得太晚,回不去了,就在码头的窝棚里凑合一宿。
窝棚四面透风,铺一层稻草,盖一件棉袄,冻得缩成一团。
他把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闭上眼睛想云疏的脸。
想着想着就不冷了。
棉袄的肩部果然磨破了,先是发白,然后起毛,最后磨出一个洞。
韩铮在煤油灯下缝补,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的。
奶奶看见了,拿过去帮他缝,针脚细细密密的,补得比原来还结实。
肩膀上的皮也破了,隔着棉袄磨,磨的时间长了,还是磨破了。
先是发红,然后起泡,泡破了以后渗出透明的液体,把衬衣粘在皮肤上,撕下来的时候生疼。
他每天晚上在煤油灯下数钱,硬币和毛票摊在炕席上,他一张一张捋平,一枚一枚摞好。
一分,两分,五分。
一毛,两毛,五毛。
攒够了整数,用布包好,塞进炕洞里。
一个月下来,他攒了二十八块钱。
两个月,五十六块。
三个月,八十九块。
韩铮给云疏写信,字迹一次也比一次工整:
“云疏,我已经攒了快一百块钱了。你别着急,我再攒攒。等我攒够了路费,再攒够了在城里落脚的钱,我就去找你。”
“你等着我,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