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顿时乱了套,隔壁屋的知青跑过来。老孙头被人从村部喊来,跑得帽子都掉了。
等大家七手八脚把屋里的烟散干净,检查完损失。
柴堆烧了一小半,泥地被熏黑了一块,灶台旁边的墙皮被火苗舔了一下,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万幸没烧着房梁,不然这一排五间房全得完。
老孙头站在屋里,看着那片焦黑的墙皮,再看看蹲在门槛上不说话的云疏,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云疏同志。”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这灶膛里的火,不能随便动。你没烧过,让秀芬来就行。”
云疏蹲在门槛上,抱着膝盖,脸上那道黑灰还没擦。
她没说话,直直地看着院子里的泥地,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她不是在愧疚,她是在生气。
气这个破地方连个正经的炉子都没有,气自己居然沦落到要烧这种原始的火,气那根柴不长眼睛自己滚出来,气所有人围着她看热闹。
她云疏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老孙头叹了口气,没再说啥,背着手走了。
王秀芬拿了块湿毛巾过来,想给她擦脸。
云疏偏过头躲开了,自己接过毛巾,慢吞吞地把脸上的灰擦掉。
那天晚上,她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挑水。
知青点的用水要去村口的井里打,王秀芬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挑水,挑两桶回来,够一天用。
云疏来了之后,王秀芬不好意思让她干活,都是自己一个人挑了两个人的份。
但第二天上午,王秀芬被老孙头叫去队里开会了。
临走前她把水桶放在门口,说“水缸里还有半缸,够用到我回来”。
云疏看着那只水桶,又看了看水缸,确实还有半缸。
但她想洗脸,不是用缸里那种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水。
她想用新鲜的水,清清凉凉的井水,泼在脸上,把自己从这团混沌里泼醒。
她拎起水桶,出了门。
村口的井是一口老井,青石砌的井沿,被磨得光滑发亮。
井边架着一个辘轳,麻绳上挂着一只铁皮桶。
云疏到的时候,井边没人。
她把铁皮桶扔下去,听见“扑通”一声,桶底拍在水面上。
然后她开始摇辘轳,辘轳是铁的,摇把冰凉。
她两只手握住摇把,使劲转。转了两圈就转不动了,桶里装满了水,沉得像灌了铅。
云疏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倔强。她云疏从小就不信邪,一桶水还能难倒她?
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摇把上,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
辘轳“吱呀吱呀”地响,铁皮桶一点一点往上升。
她看见桶沿了,看见桶里的水了,清亮亮的,映着天上的云。
就差一点了。
她伸手去够桶的提手,手指刚碰到铁皮的边,脚下的青石被井沿溅出来的水打湿过,滑得像抹了油。
她的白色塑料凉鞋在青石上打了一个滑,整个人往后一仰。
铁皮桶脱了手,“哐当”一声砸回井里,溅起的水花从井口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