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语气有些冲。“你怎么去?没有户口,没有工作,你去了能干什么?扛大包?睡桥洞?然后我养你?”
“韩铮,我不想过那种日子。”
韩铮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扛大包,可以睡桥洞。
想说他不用她养,他能养她。
但这些话涌到嘴边,被她眼睛里那丝不耐烦堵住了。
她不想听这些,她不是在跟他商量,她是在通知他。
云疏看着脸色苍白的韩铮,无奈地叹了口气。“韩铮,我不是那种能陪男人吃苦的女人,你趁早死了心吧。”
说完,她转身准备回屋。
韩铮从后面猛地抱住了云疏,两条手臂像两道铁箍,把她整个人箍在他胸前。
“不许走。”
声音很低,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震着他的胸腔,也震着她的后背。
云疏没有动,她站在他的怀抱里,像一棵被风抱住的小树,但树是不会回抱风的。
她低下头,看着韩铮的手臂,最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他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垂落在身侧。他胸膛的热度从她后背上消失了,风从两个人之间灌进来,是凉的。
云疏没有回头,指尖微微蜷着。然后她走进东屋,关上了门。
韩铮站在院子中间,锄头还在地上,枣树叶子在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蹲下去,捡起地上的锄头。
锄刃上沾了一点泥,他用拇指把泥擦掉。擦完了,还蹲在那儿。
院墙外面,奶奶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厨房后门进来。
她看见孙子蹲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她把菜盆放在厨房门口,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在韩铮旁边蹲下来。
她没说话就蹲着。
东屋里,云疏靠着门板站着。那封牛皮纸信封被她攥在手里,信封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
她站了很久,久到窗户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久到院子里传来韩铮站起身走回自己屋的脚步声。
她走到炕边,坐下。
炕上那床红牡丹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
被面上的牡丹花在黑暗里看不出红色,只剩下一团一团深浅不一的灰。
她伸出手,手指落在被面上,摸到一行针脚。密密实实的,从被角一直延伸到被子中间。
云疏的手停在那儿,然后缩回来。
她把那封信放在枕头底下,脱了鞋,在炕上躺下来。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韩铮的脸,枣树底下的月光和煤油灯下他挑麦芒的手。
最后定格在城里的柏油马路。
云疏在黑暗里睁开眼,她要回去,无论如何都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