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煤油灯放在桌上,在她面前蹲下来。“手给我。”
云疏看着他,他蹲在她面前,视线比她低,抬着头看她。
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
亮的那一半,能看清他浓眉下面的黑眼睛,暗的那一半,颧骨的线条像山脊。
他的胸肌在蹲姿下微微挤在一起,中间那道沟变得更深了,煤油灯的光照不进去,成了一条暗色的线。
云疏的目光在那条线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移开,她把右手伸出去。
韩铮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近煤油灯。
他的手指粗粝,指腹上全是老茧,磨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像细砂纸轻轻擦过。
他的力道很轻,把她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凑近煤油灯的光,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扎这么多。”
他低下头,用针尖去挑她手背上的一根麦芒。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云疏的手指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慢,针尖拨开表皮,找到那根断在里面的麦芒尖,轻轻一挑。
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褐色芒尖被挑了出来,沾在针尖上,带着一点点透明的组织液。
“疼不疼?”韩铮问,没抬头。
“不疼。”云疏说。
韩铮继续挑,他的手很稳,针尖在手背上游走,找到一根芒尖,刺入,挑起,拔出。
每挑出一根,他就用指腹在那个位置轻轻按一下,把渗出来的组织液擦掉。
他的指腹擦过她手背的时候,老茧磨过红肿的皮肤,粗粝的触感像猫舌头舔过。
云疏的手指又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疼。
韩铮感觉到了,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挑。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煤油灯的火苗轻轻地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个低着头,一个垂着眼。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韩铮把右手挑完了,然后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松开她的右手,摊开自己的手掌。
云疏把左手放进去。
他的手掌比她的手大太多了,她的手搁在他掌心里,像一片叶子落在一块石头上。
他的手指合拢,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把她的手背翻上来。
韩铮低下头,继续挑。
挑到手腕内侧的时候,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背上,另外四根手指托着她的手指,形成了一个几乎把她的手包在掌心的姿势。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热意从他的皮肤传到她的皮肤上。
云疏的耳尖红了,她的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开,落在韩铮的脸上。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的手背,针尖在他手里像一根绣花针一样轻巧。
他的睫毛在煤油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侧影很直,嘴唇微微抿着。
汗珠从他额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他没有擦,任它流到下巴,滴落。
“好了。”他松开她的手,把针收起来,站起来。
手背上的热度突然消失了,云疏慢慢把手指收拢,握了一下拳。
还是疼,但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