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不是有个东屋空着吗?”
韩铮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嗯。”
“你家就你跟奶奶,人口简单。奶奶虽说耳朵背,但人干净利索。东屋那间收拾收拾,不比知青点差。”
韩铮掰断了手里的草茎,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浓眉下那双黑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行。”
老孙头倒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要多说几句的,没想到韩铮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就不问问为啥让你家去?”
韩铮把手里的草茎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随意,又像是在想什么。
“她怪可怜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点憨厚的笑意。
但那双黑眼睛深处,有光闪了一下,像煤油灯的火苗倒映在井水里。
老孙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韩铮这人,老孙头是知道的。
父母走得早,跟着耳背的奶奶过,从小懂事,干活是一把好手。
平时话不多,不跟人争,但心里有主意。队里谁家有困难他都搭把手,是个实诚人。
可这回,老孙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云疏那个烫手山芋终于有人接了,他也顾不上多想,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跟奶奶说一声,收拾收拾东屋,后天让云疏搬过去。”
韩铮点了点头。
散会后,几个社员三三两两地走了。
二壮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韩铮挤了挤眼:“铮哥,那可是个娇小姐,你伺候得了?”
韩铮没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弯腰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出村部,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月亮很大,照得土路泛着银白色的光,他一步一步往家走。
脑海里全是三天前的画面,那天他去村部交公粮,挑着两筐玉米。
天热,他把汗衫脱了搭在肩上。走到村部前面的空场时,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姑娘,白得像豆腐。
她站在那,猫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他的胸口。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
那个眼神,又馋又直,像是猫看见了鱼干。
韩铮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姑娘用那种眼神看他。
村里的姑娘最多偷偷瞄一眼就红着脸移开,哪像她,看得理直气壮、肆无忌惮,好像他的胸肌是一道菜,她在考虑从哪里下筷子。
当时他的脸就红了,心跳得像擂鼓。
脑子里“咚”的一声,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韩铮想到这里,耳朵又烫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汗衫下面,胸肌硬邦邦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顶着掌心。
他想,这姑娘要是喜欢看,那就让她看,天天看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