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回廊,穿过垂花门,经过花园那株绿萼梅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梅花已经谢了,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
云疏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她想起小时候,每年梅花开的时候,父亲都会抱着她,让她伸手去够最高处的那一枝。
够到了,父亲就笑着说:“阿疏真厉害,以后一定比爹爹站得还高。”
那时候她觉得父亲是天下最高大的人,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后来禁足令解了,父亲从刑部大牢回来,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想的却是:原来父亲也会老,也会怕,也会跪在地上磕头。
那三年里她心里攒了许多话,想问父亲为什么会被抓走,想问父亲暗格里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父亲回来的那天,她什么都没问出口。
因为不知道怎么问,三年的时间,太长了。
云疏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继续往前走。
正堂里,云太傅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早朝回来。见到女儿进来,他挥了挥手,示意屋里的下人退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云太傅看着女儿,目光复杂。
“阿疏。”云太傅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过来坐。”
云疏走过去,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云太傅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是一把匕首。
鞘身乌黑,没有任何装饰,但云疏认得,这是父亲书房暗格里那把,百炼精钢打制,吹毛断发。
“防身用的。”云太傅说,“东宫不比家里,有些时候……用得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云疏拿起匕首,抽出半寸,刀刃寒光一闪,映在她眼中。
然后将匕首推回鞘中,收入袖中,点了点头。
“女儿记住了。”
云太傅看着她收匕首的动作,干净利落,心中微微一沉。
十二岁的女孩,对匕首没有一丝多余的好奇或畏惧,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
他想问她:你在那三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怕听到答案,更怕听到答案之后,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该被质问的人。
“阿疏。”云太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沙哑,“为父有些话,要跟你说。”
云疏抬眸看着他,等下文。
云太傅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女儿的手。
云疏的手指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回去。
“你在东宫,要小心。”云太傅一字一顿,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像在传递什么,“云家会是你的后盾,不管出了什么事,父亲都在。”
云疏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女儿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云太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原准备了许多话,关于东宫的人情世故,关于太子的性格喜好,关于如何在伴读中立足。
可此刻,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比起那些,他更想说一句“对不起”。
“阿疏,为父……”云太傅的声音哽了一下,“为父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