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第二年春天,云疏无意间发现了父亲书房的秘密。
那天她在府里闲逛,她走到父亲的书房门口,发现门上的封条被风吹掉了一个角。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书房还是父亲离开时的样子,云疏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开始翻东西。
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一种说不清的本能。
她觉得父亲的书房里一定藏着什么,她翻遍了书架上的每一本书,每一本奏章,每一封信。
什么也没找到。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不小心碰倒了书案旁边的一个花瓶。
花瓶倒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地砖。
云疏蹲下来,用手指抠开那块地砖。
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本册子,账本、名册、往来书信。
云疏随手翻开一本,上面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某位大人收了某人的银子,帮某人办了某事。
字迹是父亲的。
她又一连翻了好几本,越翻心越凉。
八岁的她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账本意味着什么,她心凉的原因是,父亲明明有这些东西,却还是被抓走了。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保不了他。
能保他的,只有皇帝,而皇帝不想保他。
云疏把暗格恢复原样,把花瓶放回去,走出了书房。
禁足的第三年,云疏十岁。
她已经长高了很多,也瘦了很多,沉默了很多。
那年秋天,发生了一件事。
隔壁赵尚书家办喜事,门口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云疏站在院子里,能听见墙那边传来的鞭炮声和笑声。
赵家的宾客要从云府门口经过,云疏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她看见赵夫人穿着一身大红绸缎,笑得满脸褶子,领着几个贵妇走过云府大门。
经过时,赵夫人忽然停下脚步,朝云府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云疏记了一辈子的事。
赵夫人啐了一口唾沫。“呸。”
声音不大,但云疏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声“呸”之后,其他几个贵妇也跟着啐了一口。
一个接一个,像排队一样。
她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表演的鄙夷。
仿佛在说:看,我跟云家没关系,我是站在皇上这边的。
云疏站在门后,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嬷嬷从后面走过来,看见她站在门口,问:“大小姐,看什么呢?”
云疏转过身,笑了笑:“没什么,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