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看了韩铮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淤青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上笔挺的中山装,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又回厨房了。
云疏在韩铮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云疏的父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了韩铮一眼,又看了云疏一眼。
“韩铮。”他开口,“听云疏说,你是跑长途运输的?”
“是。”韩铮说,“跑了一年多了,现在自己跑,有固定的货源和路线。”
“临时户口办下来了?”
“办下来了。”
“工作证明呢?”
韩铮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纸包,他一层一层打开,把临时户口、工作证明、居住证明全部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云疏的父亲接过去,看得很仔细。他把每一张纸都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完之后放在茶几上,没有还给韩铮。
“你在老家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奶奶。耳背,但身体还行。”
“父母呢?”
“早年去世了。”
云疏的父亲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厨房里水烧开的声响和院子里的虫鸣。
“韩铮。”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韩铮脸上那些淤青上,“你脸上的伤,真是跟收货的人打架弄的?”
“是。”
“对方几个人?”
韩铮犹豫了一下。“五个。”
云疏的父亲看了他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没什么表情。
“五个。”他重复了一遍。
“但他们先动的手。我只是还手。”韩铮赶紧解释道,生怕云疏父亲对他的印象不好。
云疏的父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你家里条件不好,我知道。你农村户口,临时户口刚办下来,我也知道。”他的语气很平,不像在挑剔,更像在陈述事实,“你跑车攒了这些钱,买了这些东西,身上还带着伤……你的诚意,我看见了。”
韩铮坐得笔直,手心全是汗。
“但,丑话我得先说在前头,云疏虽然是我女儿。”云疏的父亲说,“但她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说会干活也不会干,从小就是我们宠着她,性子里多少带了点自私自利。”
云疏在旁边“喂”了一声,被她父亲看了一眼,闭嘴了。
“她回城以后,追她的人不少。有干部子弟,有大学生,有机关里的年轻人。条件比你好的人,有的是。”云疏的父亲接着说,“但她选了你了。”
韩铮看了一眼云疏,云疏别过脸,耳朵尖红红的。
“我没有别的要求。”云疏的父亲说,“你对她好就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韩铮站起来,他的腿有点僵,站起来的动作不太利索,但他站得很直。
他朝云疏的父亲鞠了一躬,弯得很深,腰压到九十度。
“叔叔,我会的。”他说。
云疏的父亲看着他那颗低下去的头,叹了口气。“行了,坐下吧。”
韩铮直起身,坐回沙发上。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云疏的父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了云疏一眼。“你妈在厨房忙了半天了,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