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掰了两天玉米之后,手腕的酸刚好了一点,老孙头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个话,说队里开始割麦子了,人手不够,所有知青都得下地。
割麦子。
云疏站在麦地边上的时候,眼里映着一片金黄。
麦子熟透了,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吹过来,整片麦田像一片金色的海,波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处。
北方的天空高远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空气里弥漫着麦秸被晒热之后的干燥香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如果只是站在地头看,确实好看。
云疏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大概就是书上写的“丰收的喜悦”。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到她和韩铮拿起镰刀,弯下腰,真正走进麦田里的那一刻。
麦芒是尖的,又细又尖,像一根根缩小了无数倍的针,密密麻麻地长在麦穗上。
割麦子的时候,手要握住麦秆,麦穗正好蹭在手背上。
麦芒扎进皮肤,不是一根两根,是几十根同时扎进去,像被一群看不见的小虫子同时叮了一口。
云疏割了不到十把麦子,手背上已经红了一片。
她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嫩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红点,有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鼓起小小的包。
麦芒的尖断在皮肤里面,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每一根都是一个微小的痛点。
手一握镰刀,皮肤绷紧,那些断在里面的麦芒尖就往深处扎一点。
手指的指腹也被麦秆磨红了,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位置,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因为她握镰刀的姿势不对,韩铮教了她三遍,她觉得自己学会了,但真正割起来,手还是不由自主地用了笨劲。
虎口压在镰刀柄的棱角上,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磨出了血印。
云疏直起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才这么一会儿,手就成这样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韩铮在她后面一排,割得又快又齐。
他弯腰的幅度很大,左手揽过一片麦秆,右手的镰刀贴着地面挥过去,“唰”的一声,麦秆齐根断开。
他把割下来的麦子随手一拧,打成一个结,立在地里,动作行云流水,像他生来就会。
他的手臂上、手背上也沾了麦芒,但他的皮肤粗糙厚实,麦芒根本扎不进去。
偶尔有一两根扎得深的,他随手一抹就掉了,连看都不看一眼。
云疏咬了咬嘴唇,又弯下腰。
这一次她割了大概二十把,左手的手腕内侧已经被麦芒扎得没有一块好皮了。
红点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有的地方开始渗血。
她没停,继续割。
不是她突然变得坚强了,是她云疏不想被人看扁。
她可以娇气,可以自私,可以满心想着回城,但她不能被这片麦子打败。
连麦子都打不过,她还怎么回城?
但她的手不听使唤了,第五十把的时候,她的虎口疼得握不住镰刀,手指一松,镰刀柄从手里滑出去,差点割到自己的脚踝。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踩在后排的麦茬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