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案子要查,还有真相要追寻。
他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因为过去。
他闭上眼睛,再次深深地、缓慢地呼吸。
“人是铁,饭是钢。”
“甭管是谁干的……咱们都得把他揪出来。”
“这活儿,咱们接了,就得干到底。”
他睁开眼,镜中的自己虽然依旧苍白疲惫,但眼神里的涣散和惊惶,正一点点被一种更深的坚定所取代。
他不会再被困住。
他要往前走。
和程驰一起,把眼前的案子查清楚。
他松开紧握手机的手,用冷水再次洗了把脸,擦干。
然后,他走到客厅,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静静地坐在了沙发上。
出逃(三十三)
陆一弦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
从窗外最后的天光彻底熄灭,到霓虹渐次亮起又稀疏,再到万籁俱寂的深夜,最后,是东方天际线泛起的第一抹鱼肚白,将房间内家具的轮廓从混沌中一点点勾勒出来。
他没有动,没有开灯,甚至没有变换姿势,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失去了温度的雕塑,唯有偶尔眨动的眼睛和极其轻缓的呼吸,证明他还存在于这个时空。
大脑里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耗尽心力的战争。
各种画面、声音、气味、情绪,在他意识里反复冲撞、撕扯、沉浮。
冷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触感。
当天光彻底大亮,城市苏醒的嘈杂声隐隐约约传进来时,陆一弦才缓慢地、仿佛生锈的机器般,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他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不动而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酸麻。
他忽略了,径直走向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带来清醒。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眼下带着浓重青黑、嘴唇干裂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平静地开始洗漱,刮胡子,用冷水敷了敷肿胀的眼皮。
他换上了一套干净、挺括的衣服,仔细扣好每一颗纽扣,将领口抚平。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面包,给自己煎了一个单面荷包蛋,烤了两片面包,热了一杯牛奶。
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动作斯文,没有浪费一粒面包屑。
吃完,他将餐具洗净,擦干,放回原处。
然后,他再次站到了浴室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除了略显憔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规整,甚至因为一夜未眠的消耗,那双眼睛显得更加幽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