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辞知道,温牧也最烦这种场合。
从前的温牧也是根本不会出席。
商业酒会、行业峰会,但凡需要他端着笑脸跟人周旋的场合,他一概推给底下人。
秘书替他拟过一份标准回复,大意是“温总行程已满,届时由集团副总代为出席”,这措辞用了三年都没换过。
做慈善?温牧也当然做。
只是他做慈善的方式是签支票,数字够大就行了。
可今天…他来了。
他想了想,好像又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前两天收购沈振雄手里那批旧商铺的产权,温牧也没多问,只在他提了一句之后,第二天就让法务和财务把事办了。
他攀上的这位金主是真的人狠话不多,只要他提的要求,温牧也都会满足他。
昨日,慈善宴的邀请函原本躺在温牧也办公室的垃圾桶里,沈辞亲眼看见的。
保安组送上来的时候,温牧也正靠在椅背上看文件,余光扫了一眼信封,说了句“不去”,随手就丢了进去。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捡了出来。
听他的下属说,温牧也是得知今日宴会沈辞会去,而后又“一不小心”查到沈家人也会出席,他这才把那张邀请函给捡了出来。
以他和温牧也两年来的相处,他确定,百分百确定温牧也是担心沈家人对他做什么,所以才来了这。
沈辞很想笑,也不知笑他自己还是笑温牧也。
或许是在笑温牧也那可笑的动心。
他对温牧也的感情很复杂,不恨也不爱。更多的是感激。
毕竟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么一具萎靡不堪的身体。
而温牧也却会为这具身体买单。
这一买就是两年。
两年里,他问他要过不少东西,提过不少要求。
温牧也都答应了,也都做到了。
当然,他的下场不怎么好。
沈辞就这么看着人群中央的温牧也,看了好一会儿。
温牧也手里握着杯香槟,其实根本没怎么喝,就是端着,偶尔凑到唇边沾一下。
周围人说什么他都听着,偶尔点一下头,那神情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的老总端着酒杯凑上去,谄媚说道“温总上次那个项目我们真是受益匪浅……”
温牧也嗯了一声:“李总客气了,贵公司最近在南城的那个盘,我听说进度不错。”
一句话,不多不少,面子倒是给足。李总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温牧也此刻看起来游刃有余,好像天生就该站在这种场合的中心,被簇拥,被讨好,被所有人捧着。
可沈辞知道这人心里烦得要死。
温牧也烦人多,烦场面话,烦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
他连开会都嫌浪费时间,能发邮件解决的事绝不碰面,能一句话说清楚的事绝不多说第二个字。
现在要他站在这里,对着这些各怀心思的人一个一个地应付,跟受刑也没什么区别。
可他却会为了自己来到这。
这个念头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沈辞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他想起沈晏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的尊严,你的骄傲,这些不该这么被糟蹋。离了温牧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