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干嘛?”老刘的聪明伶俐卡壳了。
“跟我走就行了。反正就算打劫我也不是你对手。”她调皮地笑了下,一缕乌黑的头发被汗液粘在腮边,格外俏皮。
老刘甩了下没甩脱她的手,怕打到其他人,只好由她牵着走过了几节车厢,来到她铺位前。
庞新枝的是下铺。两个人坐下来后,她从包里取出一个苹果递给了老刘。他推辞不掉,只好拿着啃了起来,眼睛仍旧盯着窗外。
“看什么呢?黑乎乎的有什么好看的。”她问。
“没什么,失去了朝阳,不想再失去暮色。”
庞新枝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他却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开始读。
“什么书啊?”她问。
他头也不抬地轻声念:“月亮是那崇高而不可企及的梦想,六便士是为了生存不得不赚取的卑微收入,多少人只是胆怯地抬头看一眼月亮,又继续低头追逐赖以温饱的六便士……”
他虽然和父亲犟嘴,但知道自己若不努力赚六便士,将来真就可能和春妮无缘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他赚了许许多多的六便士,春妮也不一定会仍在原地。
……
随着北京亚运会的临近,雄壮的《亚洲雄风》传遍了全国的每个角落,省轻工学院也不例外,每到饭点,刘欢和韦唯激昂的歌声就响彻着整个食堂。
同学们就着歌声饭,格外起劲。
几天后,603的女生们不约而同地发现——从家里带来的衣服似乎瘦了。减肥是所有女性毕生的事业,在老大周玉姣的带领下,大家开始寻找原因,最后锁定罪魁祸首就是那首《亚洲雄风》,听着它不知不觉就能多干一碗饭。
为和肥胖作斗争,6周末03的人倾巢而出,跑到火车站附近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批来三十对耳塞,每人五对,去吃饭的时候戴上。
六人分两边面对面坐着,相视一笑,先喝汤,让汤汤水水占据了大半个胃部江山,再吃饭,细嚼慢咽地吃着每一粒米,每一根面条,每一块蔬菜。
鼓舞人心、拼搏向上的《亚洲雄风》再也干涉不到她们的胃了。
在无声的世界里吃饭似乎挺好玩的,六个人玩闹似的用唇语和手语比划着交谈,结束后开开心心地朝宿舍走去。
路过一楼时,宿管阿姨从窗口里探出头大声喊着什么,她们却没听见,像六只青春勃发的羚羊般跳上一级级台,进屋后才取下耳机,嘻嘻哈哈地一起笑了起来,然后看书的看书,听音乐的听音乐,顾自忙自己的去了。
葛春妮抱起衣服去水房洗衣服。
如同那首《亚洲雄风》一样,大街小巷也被亚运会吉祥物大熊猫盼盼给占领了,汽球、玩具、甚至连冰棒都是熊猫的造型。
离603不远的公共厕所门口都站着个巨大的盼盼,笑眯眯地举着个金牌,仿佛在说——欢迎入厕,拉得快有奖牌。
这是艺术系美术班的杰作,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自葛春妮之手。
去水房途经厕所。葛春妮好玩地拿手戳了戳了泡沫板材质的熊猫眼,然后才走进水房洗衣服。
“603葛春妮,接电话啦——”宿管阿姨的喊叫声呼啸而来,让葛春妮想起了那个坦克模型。
“来啦来啦……”她停下了和牛仔裤的厮杀,提着两只湿淋淋手,小鹿似的连蹦带跳朝下跑去。
“你这姑娘咋回事,刚才路过时那么大声喊你听不到啊?”宿管阿姨有些不耐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连声道歉,拿起了听筒。
老刘的声音传来:“春妮,来北京看亚运会吧。”
“你们学校看亚运会还放假呀?”
“嗯,很多人报名去当义务服务员了,我也报名了,听说到时候放假。”
“青花人民向北京人表示严重地羡慕。我们最多偷偷跑去看电视……”她将“北京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如今她都用“北京人”或“三顶洞人”来称呼老刘,以抚慰她没能去首都读书而受伤的小心灵。
他哈哈笑了几声后,声音低了下来:“春妮,开幕式的时候一起看电视好吗?”
“好。”她答应的很干脆。
“哥们你这个电话都打了多久了啊?以为电话装在你家啊?”老刘那边突然传来了质问的声音。
“快了快了——”老刘陪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