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仙涯像是任何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回了方丈。此后,仙涯禅师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情。而湛元,从此不再夜游了。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宽容是人类性情的空间,这个空间意广大,自己的性情愈有转折的余地,就愈加不会动肝火、闹情绪,愈加不会纠缠于无谓的小事。因此,一个宽容的人,到处可以契机应缘,和谐圆满,微笑着对诗人生。
要智慧也要慈悲
清朝初年,常州城里出了一位魏神医,不管什么疑难杂症,他都能药到病除;就算是阎王爷看上了的危重病人,他往往也能妙手回春。莫非,他有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他说,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只不过我对病症诊断得准确,能对症下药罢了。
是啊,对于疾病说来,只要药性对症,一把茅草即是妙药;若是不对症,灵芝、人参也是毒药!
更难得的是,魏神医对于上门求医的人,不论贫富,一视同仁,都尽心治疗。因此,乡下百姓称他为“活菩萨”。他之所以被称作“活菩萨”,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在明末清初的动**时期,他为了躲避战乱,跑到附近的天宁寺禅院去出家。住持禅师说他世缘未尽,没有给他落发,让他作了一名行者。
俗话说,半路出家也能成佛。他成佛不成佛没人知道,人们知道的是,他在寺院参了几年禅,从一个无名郎中一跃成了常州城最高明的医生。
同行们百思不得其解:他在寺院参禅念佛,长期未行医看病,为什么医术不但没有荒废,反而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高?真是难以置信!莫非,他在寺院里遇到了奇缘?像传说中的那样,得到了世外高人或佛菩萨的点化?
曾经有同行向他请教其中的诀窍。他说:“给人看病,要善于使用药引子。比如,乡下人来城里看病,一定要先给他食用一些点心;而贫穷的病人,不但用施舍医药,还耍奉送他一些钱粮,因为……”
不等他说完,同行拂袖而去:有点心,我还孝敬老婆、儿子呢!送给病人钱粮,我还开诊所干什么!你不肯说出秘诀就算了,何必要戏弄人?
他只能苦苦一笑,因为,这真的是他之所以成为神医的诀窍。乡下百姓进城来看病,要走很远的路,一定又累又饿,所以血脉十分紊乱。若是此时把脉,怎能准确诊断出病症呢?而给他茶点充饥的同时,让他稍稍休息一会儿,脉象就稳定下来,就能把准病情的细微差别了,从而精确用药,药到病愈。而贫穷人家的病人,体质肯定虚弱不堪,无法发挥药物的作用。所以,在治病的同时,必须同时补充营养。
其实,这些道理,其他郎中未必不懂,只是没有他的那份慈悲心肠,无法做到罢了。
一次,他到一位危重病人家诊脉,病人枕头下的十两银子不见了。那银子,是病人的儿子刚刚借来,预备给老人请医买药救命的。病人的儿子听信了其他郎中的谗言,怀疑是魏神医拿了,便捧了一炷香,跪在他家门前。魏先生很奇怪,问他干什么?病人的儿子吭哧了半天,委婉地将疑情说了出来。没想到,魏先生痛痛快快承认了,说:“确有此事。本来我有急事需要用银子,手头不方便,就悄悄拿了你家的银子应急用了。我本想今天去给你父亲诊脉时,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完璧归赵。”
说完,魏先生拿出十两银子,交给了他。本来,大街上的围观的人们都说,魏神医道德高尚。不相信会有如此污浊的行为。然而,等病人的儿子如数拿到了银子,人们简直惊呆了。没想到,魏神医竟然是个假惺惺的伪君子!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惊叹人心难测。一时间,对魏先生的非议之声传遍大街小巷,然而,他却神态自若,毫不在意,活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半月以后,病人痊愈。在彻底清扫病床时,在褥子底下发现了那十两银子。于是,羞愧难当的父子俩双双捧香,跪倒在魏先生大门前。
魏先生笑着问:“这次又是为什么呢?”
病人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说:“我们家的银子没有丢失,是我的儿子诬陷了先生,使您蒙受了不白之冤。今天一则送还银子,二则特地向您请罪来了。”
魏先生将他们拉了起来,真诚地说:“没关系、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
病人的儿子十分不解,追问道:“先生,我那天听信谗言诬赖您,您明明没有拿银子,何必甘愿蒙受骂名呢?您究竟为什么宁可名誉被污也不说明呢?”
魏先生说:“我去给你父亲看病时,知道你们家境贫寒,那银子是借来看病救命的。你父亲的病情正在紧要关头,若是知道救命的银子丢失了,一定伤心、绝望。邪火上攻,病情会急剧加重,很可能因此而一命呜呼。所以,我甘愿背上污名,说银子是我偷的,使你父亲知道银子失而复得,无望之心得到安慰,病情立刻减轻,自然会好起来。”
病人父子两个再次双膝跪倒,磕头不止。
慈悲与智慧,是佛教的两个车轮,缺一不可,比较而言,我们现代人更缺乏的是慈悲。没有慈悲的智慧,如同没有安装方向盘的汽车,很可能危害人类。悲智双运,才能相互促进。
没有功利,只有责任
盘圭永琢(公元1622一1693年)禅师,是日本临济宗僧人。他原籍播磨(兵库县)网干。他修禅开悟之后,传教足迹遍及日本关东与关西,受到了广大民众的敬仰,被敕封为“大法正眼国师”。
每一年,盘圭永琢禅师主持禅修期间,全日本各地的禅僧都会慕名前来挂单(亦称“挂搭”,僧人到寺院投宿)参学。那一年,盘圭禅师的禅修会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咄咄怪事:禅僧们屡屡丢失东西。
佛教将偷盗列为根本大戒之一,所以,在寺院里几乎没有丢失东西的现象发生。后来,一名外地来的学僧在行窃时被值日的僧人当场抓获。禅僧们对这个犯戒的害群之马恨之入骨,纷纷要求将他迁单(驱逐出寺)。盘圭禅师说,人非贤圣,孰能无过?表堂(当众公开批评)之后,继续让他参加禅修。不久,这个惯偷恶习复发,又被抓住了。然而,盘圭又一次将事情压了下来,没有按照僧人共住规要,将这个屡教不改的学僧赶出寺院。
大和尚的“姑息养奸”,终于引发了所有禅僧的不满。是啊,清静伽蓝(道场),怎容盗贼混迹?神圣戒律,岂能一再触犯?和合僧众,安可与盗贼为伍?
从佛陀时代起,僧团就是一个人人平等、自由度极高的群体,千百年来,历任寺院的住持,都是由民主选举产生或集体决定聘请而来。方丈若是不如法,任何一个禅僧都可以将他从法座拉下来!因此,禅僧们虽然都是盘圭永琢的弟子,却也不容忍他的一意孤行。他们在半月诵戒时联合起来,向盘圭禅师提出,要么执行寺规,将屡次违犯戒律的小偷驱逐出寺,要么他们集体起单(离开)!
要知道,禅僧集体起单,对于一座寺院,对于一位方丈,是天大的耻辱!他将被所有禅客所不齿,无法在丛林立足!
盘圭禅师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他镇定自若地将那个爱小偷小摸的学僧叫到身边,抚摸着他的头顶,恳切地对大家说:“与这位小兄弟相比,你们都是富有智慧的师兄。你们之所以能严守戒律,是因为你们明白怎样是对的,怎样是错的。因此,就算你们离开我这里,任何寺院都会欢迎你们,你们在任何地方都能学佛参禅。而这位有恶习的小兄弟,连是非都不能分辩,如果我不教他,谁肯教他呢?”
盘圭禅师停顿了片刻,毅然决然说道:“即使你们全部离开,即使我从此颜而扫地,我也要将他留在这里,教导他成为一个慧心明目的禅者!”
那位偷窃成癖的学僧失声痛哭,扑通一下跪倒在大家面前,磕头如捣。盘圭那禅者特有的慈悲与智慧,照彻了他灵魂的黑暗,从此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彻底根除了恶习。那些禅僧们也被师父“普度众生”的菩萨精神感动得泪流满面,由此,他们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禅者胸怀的广博。
盘圭禅师的“舍多就少”,在我们看来是“丢了西瓜拣芝麻”,似乎得不偿失。然而,这却恰恰是开悟的禅师才具备的至高境界。在他们的心灵中,没有功利,只有责任。其实,祥和社会,关键就在于向少数“劣根”人倾注爱心。只有这个少数得到质的改造,社会才能产生质的飞跃。一只木桶的装水多少,是由最短的一块木板决定的。因此,我们要想方设法改造它,才能提高桶的容量。
亡羊补牢不为晚
悟明与悟静一同听道。
禅师正讲“不杀生”的戒律,坐在悟静身边的一个魁伟的大
汉悄悄对悟静说:“我是一名刽子手,我还能修道吗?”
悟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