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香磬禅师不慌不忙伸出两根指头:“不多不少,有两条船。”
康熙追问:“一眼望去,江船何止百条、千条!怎么能说只有两条?”
“一条为名来,一条因利去。”香磬禅师说。
康熙龙颜大悦,御笔为金山寺题名“江天寺”。从此,金山寺更名为江天寺。
下了望江塔,穿过一片桂花林,康熙有意说道:“这桂花能拾得吗?”
香磬禅师答:“等到拾得来,自然能拾得。”
领悟,是每一个人都曾经体验过的事情,然而,由于束缚我们思维的“葛藤”太多,我们的“悟”往往局限于肤浅的脑筋急转弯,又常常得意于一悟了之,所以无法契入人生的真谛。
一切顺其自然
深山藏古寺,禅堂卧蛟龙。一位禅僧自从住进禅堂,就效仿禅宗四祖道信,夜不展单,胁不沾席——俗称“不倒单”——不睡觉。他十年之中,昼夜坐禅,心无杂念。然而,眼看着同门师兄弟一个个越过龙门,化作飞龙喷云播雾邀游太空,而他仍然是鲤鱼一条。
有一天,他实在想不明白,就到方丈请示住持和尚:“师父,弟子自从投到您的门下,打坐修行不倒单,没有一刻嬉戏荒废。可以说,在您的弟子中,没有一个人比我更用功心切的了,可是,为何只有我一直不能开悟?”
禅师递给了他一只葫芦和一把粗盐粒,说道:“你知道,水,能溶化食盐。现在。你去把葫芦里灌满水,再将盐粒装进去。你若是能让葫芦里的盐立刻溶化,你就开悟了。”
弟子将信将疑,但仍然按照师父的嘱咐去作了。不一会儿,他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葫芦跑回了方丈,急切地对师父说:“师父,盐粒装进去之后,并不能立刻自行溶化。而葫芦的口太小,棍子又伸不进去,无法搅动。所以,葫芦里的盐到现在还没化完,看来,我是无法开悟了。”
禅师接过葫芦,将里面的水倒出了一部分,仅仅摇晃了几下,所有的盐粒马上溶化了。他这才对弟子说:“一目六时(古代印度计时方法,一昼夜分为六个时段)不间断用功,不为心灵留下一些空闲,就如同灌满水的葫芦,搅动不得,摇晃不动,如何能溶解其中的盐粒呢?又如何能心开得悟、契入禅机呢?”
弟子不解:“难道,不用功就能开悟吗?”
“修行要用平常心。而执著修行,急切期盼开悟,也是执著,必须舍弃。”
弟子豁然开悟了,说:“我由师父见到了南泉。”
“平常心是道。”
南泉普愿大师仅此一语,道尽了禅宗千年风韵。
把平常心诠释得最通俗易懂、最生动有趣、最别具一格的,当属南泉的弟子——长沙景岑禅师。
学僧问景岑:“师父,你曾亲自见过南泉提倡平常心。那么,如何是平常心?”
景岑本来是双盘跏趺而坐,听得学僧如此一问,就把腿放了下来,改为像平常人一样的舒舒服服的坐姿。然后,他问道:“懂么?”
学僧一头雾水,老老实实说:“不懂。”
景岑禅师微笑着说:“傻小子,想睡就睡,想坐就坐。热了纳凉,冷了烤火。”
景岑禅师的意思是说,一切顺其自然,就做到了平常心。
林中树木茂密,地上坑坑洼洼。佛陀一指挥着比丘们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又让大家向右拐。有人不解,问道:“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而左与右是相反的,究竟是向左还是向右?”禅宗祖师说:“佛陀即不让我们向左,也没让我们向右,而是让我们向前。”同样,修行松懈的人,祖师呵斥他要精进;而执著苦修的人,禅师又会让他放松下来。禅师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使你开悟。
诗为禅客添花锦
在唐宋文学大家中,禅悟最深的,当数王维;而与禅僧交往最多的、在禅门中影响最大的,首推苏东坡。禅宗著作《五灯会元》与《指月录》中,记载了大量与他有关的禅机公案。他曾经自夸:“吴越名僧与余善者十九”。他开悟于临济宗黄龙派高僧东林常总禅师的引导,是宗门的得法弟子;而他与云门宗奇僧佛印禅师的半生友谊,感人至深。二人相互斗智的机锋,灵光进发,慧力透天,传为千古美谈(参阅禅机智慧丛书之《禅天禅地》)。
一次,苏东坡要到金山寺(今镇江江天寺)拜会佛印禅师,先派书童送去一封信,大意是:禅客之间应该潇洒淡然,不用讲究世间庸俗的礼节,所以,你佛印禅师尽管在禅**等待我的到来好了。
东坡信里涉及到了一则禅宗公案:当年,有古佛之称的从谂禅师住持在赵州(今河北赵县)观音院,燕、赵二王前来拜访时,他非但没有出门迎接,反而躺在禅床与之相见。燕王手下的一位先锋听说之后,凌晨闯进观音院,前来兴师问罪。赵州禅师听说以后,马上走出方丈,毕恭毕敬地迎接先锋使的大驾光临,客客气气请他吃茶用斋。后来,赵王多次来访,赵州总是在禅**接驾,而每当一些小官来临,赵州总要客客气气接待。他的侍者文远问道:“老和尚,你每次见大王来,从不下禅床;为什么见了那些芝麻官,反而都要恭恭敬敬欢迎呢?”
赵州道:“我见客有三种区别:上等人来,我就在禅**接待;中等人来,我下床到客厅迎接;下等人来,我必须到山门之外隆重恭候他的大驾。”
文远灵光一闪,说:“我明白师父的待客之道了:第一等人,您是以本来面目实实在在的接引他;第二等人,您是用礼貌迎接他;第三等人,您是以世俗的应酬对待他。”
苏东坡的意思是说,自己也是会禅的一等高手,所以请佛印以本来面目接待他。然而,当苏东坡乘船渡过滚滚长江,来到金山寺时,佛印象一尊笑弥勒一‘样,在山门前等待他的到来。东坡很是不高兴,出言讽刺佛印禅的境界不高,不如当年的老赵卅潇洒自在。佛印当下吟诵一偈:
赵州当年少谦光,不出山门见赵王。
争似金山无量相,大千世界一禅床。
以禅的眼光看世界,彼此没有分别。行住坐卧,穿衣吃饭,拉屎撤尿,无不是禅;只要你禅心灵明,大千世界都是禅床,时时刻刻都在禅的境界中。
苏东坡马上领悟到,禅是水灵灵、活泼泼的,自己刻意强调禅床与山门的区别,不啻于胶柱鼓瑟,失却了禅的生命活力。
有一天,苏东坡与“苏门四学士”之一的秦少游,在一家小饭馆里边喝酒边谈禅论诗文。二人皆是当代著名的大才子,也就难免相互不服气,总是暗中较劲,都想压过对方一头。这时,一位身披破棉袄的叫花子在饭馆门前经过,他的头上、破棉絮里爬满了虱子。苏东坡说:“这个人真脏,起码几年没洗澡了,身上的污垢里都生出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