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视宣传,美化风俗
阳明语录
教化兴行,风俗可美。后之守令,不知教化为先,徒恃刑驱势迫,由其无爱民之实心。若使果然视民如己子,亦安忍不施教诲劝勉,而辄加棰楚鞭挞?孟子云:“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况非善政乎?守令之有志于爱民者,其盍思之!《申行十家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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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化工作开展起来后,可以使风俗和美。后来的太守、县令,不懂得以教为先,只知道依恃刑法驱使、强势逼迫,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爱民的真心。倘若真的视百姓如己子,哪忍心不先行教诲、劝勉,而总是加以棒打鞭笞的呢?孟子说:“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何况不是善政呢?有志于爱民的太守、县令们,好好想想吧!
儒家重教化,用现代话来说,重视宣传工作。孔子说:“不教而杀谓之虐。”不先进行教化就运用刑罚,谓之暴虐,那是有良心的官员不肯做的事。通过教化,改变人们的观念,改善当地的风气,该用刑法惩治的顽劣之徒自然就少了。因教化可以使很多人得到“挽救”而免于刑罚,不失为善政。
王阳明是儒士,熟悉儒家的教化之道,并且心首肯之。所以他每到一地为官,“为政不事威刑,推以开导人心为本”,都从教化开始。他任庐陵知县七个月,便发了十三道文告。当时没有报纸、电视,文告是对百姓的主要宣传工具。后来他官任巡抚,军务、政务繁忙,仍亲自写作文告,散发各地,广告周知。
王阳明写文告,从不写那些读之令人生厌的陈词滥调,其文风平实,明白易懂,不卖弄词藻,但功力深厚,读来朗朗上口,且时有真知灼见,而且他往往摆事实、讲道理,读来令人信服,况且内容确实跟民众切身相关,且对民众生活有益,自然不会引起民众的反感。人们争相传抄,很快就能传遍境内。
例如,为了取消神会、禁止迷信,他发了一篇《告谕》:“告谕百姓,风俗不美,乱所由兴。今民穷苦已甚,而又竞为**侈,岂不重自困乏。夫民习染既久,亦难一旦尽变,吾姑就其易改者,渐次诲尔:
“吾民居丧不得用鼓乐,为佛事,竭赀分帛,费财于无用之地,而俭于其亲之身,投之水火,亦独何心!病者宜求医药,不得听信邪术,专事巫祷。嫁娶之家,丰俭称赀,不得计论聘财妆奁,不得大会宾客,酒食连朝。亲戚随时相问,惟贵诚心实礼,不得徒师虚文,为送节等名目,奢靡相尚。街市村坊,不得迎神赛会,百千成群。凡此皆靡费无益……”
为了劝民众息讼止争,他写了《告谕各府父老子弟》,循循劝道:“告谕父老子弟,今兵荒之余,困苦良甚,其各休养生息,相勉于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妇从,长惠幼顺,勤俭以守家业,谦和以处乡里,心要平怒,毋怀险谲,事贵含忍,毋轻斗争。父老子弟曾见有温良逊让、卑己尊人而人不敬爱者乎?曾见有凶狠贪暴、利己侵人而人不疾怨者乎?夫嚣讼之人争利而未必得利,求伸而未必能伸,外见疾于官府,内破败其家业,上辱父祖,下累儿孙,何苦而为此乎?”
王阳明不仅教化民众,也教化官吏,经常官民同教。为了筹措军粮、军饷,他不得不下令加重对商人的征收,但同时下令主管官吏不得对商人横征暴敛、任意侵扰,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商人的权益。他的《禁约榷商官吏》说:“照得商人比诸农夫固为逐末,然其终岁弃离家室,辛苦道途,以营什一之利,良亦可悯!但因南赣军资无所措备,未免加赋于民,不得已而为此,本亦宽恤贫民之意。奈何奉行官吏,不能防禁奸弊……今后商税,遵照奏行事例抽收,不许多取毫厘;其余杂货,俱照旧例三分抽一,若资本微细,柴炭鸡鸭之类,一概免抽。桥子人等止许关口把守开放,不得擅登商船,假以查盘为名,侵凌骚扰,违者许赴军门口告,照依军法拿问。其客商人等亦要从实开报,不得听信哄诱,隐匿规避,因小失大,事发照例问罪,客货入官……”
王阳明的教化之方,不仅仅是发文告而已,他每到一地,往往推行以下三法:
一是颁布“乡约”,建立约长制度,指导和督促民众自治;
二是恢复社学(官督民办的义学),聘请名师,使更多的人受到更好的教育;
三是推行“十家牌法”,这是他模仿古代的连坐法而创的一种新法,其要求是“有不率教者,十家牌邻互相纠察;容隐不举正者,十家均罪”。此法在今天来说不合理,但在当时来说,倒也是一个“以毒攻毒”的方子。不过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王阳明并不喜欢用这种法子,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王阳明“恳切开谕”,施教化之功,不仅是他为政治民的方法,也是他“知行合一”而“致良知”的道德实践。他的成功,可以告诉人们一件事:加强道德修养、学问修养确实有用,还可以对那些“读书无用论”者掴上一记耳光!
诚于爱民,忠于谋国
阳明语录
诚于爱民者,不徒虚文之举;忠于谋国者,必有深长之思。《批吉安府救荒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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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爱民者,不会专办那不实在的事;忠心为国者,一定会有深远的考虑。
无论何朝何代,当官的人都会宣称自己爱国爱民。而且他们还真的会为国家、为百姓办一些“实事”,办得像模像样。但仔细一看,原来只是“政绩工程”、“面子工程”、“豆腐渣工程”,除了对他们的“乌纱帽”有好处,对国家、对人民谈不上好处,甚至有害。
怎样确定一个官员爱国爱民呢?当然不能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最后以结果来区分真金白银、黄铜白铁。王阳明提出了一个官员自查的标准:“诚于爱民者,不徒虚文之举;忠于谋国者,必有深长之思。”对人民是否真诚,对国家是否忠心,别人不一定清楚,自己心里有数。你若真心爱民,就会努力为民众办实事,不玩虚的搞“面子工程”;你若真心爱国,就会从长治久安的角度考虑问题,追求“可持续发展”,而不会为了应付眼前的考核,搞“政绩工程”,更不会搞“豆腐渣工程”。
王阳明为官时,从“致良知”的理念出发,常以诚心爱民、忠心爱国作为对下属官员的要求。例如,他在《批右江道移置凤化县南丹卫事宜呈》中,从正反两方面谆谆告诫说:“各官视官事须如家事,刻刻尽心,仰称朝廷之官职,中副上司之委任;内以建自己之功劳,外以垂一方之事业;岂不事立身劳,功成名显,垂誉无穷者哉?若其因循玩惕,绩废事,非独自取败坏,抑且罪现难逃。仰该道备行各官查照施行,期务体勤勤嘱付之意,毋负毋负!”
他在《行浔州府抚恤新民牌》中说:“各官务要诚爱恻怛,视下民如己子,处民事如家事,使德泽垂于一方,名实施于四远,身荣功显,何所不可。如其苟且目前,虚文抵塞,欺上罔下,假公营私,非但明有人非,幽有鬼责,抑且物议不容。”
王阳明的爱国爱民,并不只是流于言表,他是一个真做实事的人,而且行事不仅着眼于目前,也着眼于长远,从远近两方面追求实效,选择最优方案。当他平定江西的农民起义后,深切感受到,江西百姓并不是“刁民”,也是有“良知”、有圣人潜质的人,他们的反叛,“或为官府所逼,或是大户所侵,一时错起念头,误入其中,后遂不敢出。此等苦情,亦甚可悯”,靠杀戮只能暂时平息民变,不是长治久安之道。只能从根本上着手,一面加强吏治、减轻压迫;一面赈济灾民、度过饥荒。因此,他要求属下各县,积极赈济贫民,并将赈济工作落到实处。在《批吉安府救荒申》中,他还向其他各县推广崇仁县知县祝鳌申提出的建议:平时预备仓谷,灾荒时将粮食“倍数”借给贫民,待收获季节“减半还官”。由于此法未经实践检验,他还理智、审慎地表示,“此议或可通行,仰布政司再加裁酌议处施行”。他又明确规定,“凡积有稻谷者”,都要照上述办法遵照执行,并要求主管官员亲自发放赈灾粮食,“使贫民得实惠之沾,官府无虚出之弊”。
当两广和湖南的瑶族民众暴乱时,朝廷上下一片喊打声,因为王阳明比较能打,所以他被指定为“打手”,出任两广巡抚。但王阳明认为,瑶族的暴乱是民族歧视的结果,一味征剿不是善策,他不想要眼前这个立功机会,因为“良知”告诉他,“欲杀数千无罪之人,以求成一将之功,仁者之所不忍也”!因此向朝廷建议改剿为抚,他说:“兵凶战危,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者也。”他还认为,“罢兵行抚则有十善”,“穷兵黩武则有十恶”。最后他的建议得到首肯。
此后,王阳明不断寻求跟暴动首领们和谈,做了很多工作,通过两年多的努力,暴乱者终于决定走上王阳明给他们指出的“更生之路”,他们齐集南宁城下,向官军投降。王阳明发给他们“归顺牌”,一时间“皆罗拜踊跃,欢声雷动”。为了显示王法的威严,王阳明决定象征性地惩治暴动首领卢苏、王受——让他们穿着盔甲接受一百杀威棒。事前,他还不忘了做沟通工作,对卢、王二人说:你们扰害一方,牵动三省,若不惩罚,何以泄军民之愤?卢、王二人并无怨言,欣然接受了一百杀威棒。
于是,这场震动天下的民族纠纷,在“不折一矢,不戮一卒”的情况下,春风化雨般地解决了,“全活数万生灵”,取得了圆满结果。
王阳明以宽仁之策对待被迫揭竿而起的民众,但对怙恶不悛的惯匪却不姑息,实施毫不留情的打击。但在打击时,他并不一味求功,仍然一只眼睛看着国,一只眼睛看着民,考虑问题非常深远。例如,在清剿黔江、府江等八寨老匪时,依据惯例,应从外地调集“狼兵”会剿。但王阳明知道,明军纪律很坏,祸害有时重于土匪,因此民间有“土贼犹可,士兵杀我”的说法。因此,王阳明坚决不同意从外地调“狼兵”,他认为:调集远来的客兵,他们不肯为用,反倒百般求索,耗费地方资财,“欲借此以卫民,而反为民增一苦;欲借此以防贼,而反为我招一寇”。后来,他仅从地方调兵,并且组织民众自卫,实行村村联防,结果,未用大兵,只用当地力量就将八寨土匪剿平了,省时省力省钱粮,惟独王阳明自己不省心,真可谓呕心沥血,为国为民立远谋。
王阳明为官,无心于自己的功劳,一切从实际情况出发,他办的事往往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很少留下后遗症。所以他真的有资格说“诚于爱民者,不徒虚文之举;忠于谋国者,必有深长之思”,因为他能说到做到!
王阳明的用人之道
阳明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