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白天里,湘军水勇撑不住了,他们呼呼大睡。下午,一些士兵渐渐醒来,他们哈欠连天,怨声载道,士气十分低落。
人们在焦躁不安之际,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曾国藩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忽然,哨兵来报:“江面上发现敌船,正向我方疾驶。”
彭玉麟兴奋不已,他双手一拍,大叫道:“逆贼,你终于出击了!我们憋了好多天,今日,我叫你有来无回!”他转身叮嘱哨兵:“继续侦查,不得有误!”
彭玉麟开始摩拳擦掌,他更兴奋了。
“估计四五十只。全是小船。”
“传令下去,打!给我炮火猛攻,打翻所有敌船。”彭玉麟夺门而出,他大胆迎战。太平军的小船越来越近,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近了、近了,再靠近几丈,马上就下令开炮。彭玉麟的手心里居然全是汗。
此时是咸丰五年正月初。民间正在过大年,对垒的双方早已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战争打乱了人的正常生活秩序,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人性。
“开炮!”
一声令下,湘军战船炮弹齐发。只可惜,太平军的船只稍远了一些,炮弹打不到对面船上。
“战船全速前进!”
湘军大战船比较笨重,若想全速前进,必须借助江面大风,众士兵合力摇橹才行。太平军来的全是小船,调动起来十分方便。太平军见湘军大战船有启动的迹象,他们连忙调转船头,向后撤退。彭玉麟早已失去了理智,他下令出动一百二十条小舢板追赶太平军。
湘军战船共分三种,即负责指挥作战的战船,运送辎重的运输船,以及出击快、体形小、作战灵活的小舢板。三种战船互相配合、取长补短才可能发挥强大的威力,离开任何一种,湘军水师作战能力都会大大减弱。
一百二十条小舢板在江面上尾追太平军,太平军的小船如燕子一样轻盈飞驶。太平军向南疾驶,湘军紧追不放。
突然,太平军向右一调头,他们转入鄱阳湖。
湖口梅家洲北连长江,南接鄱阳湖,从梅家洲向南行几十里地便是长江和鄱阳湖的接口处。这里呈口袋状,湖大口小,易进难出。
当湘军小舢板上的人发现自己进入危险地带时,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太平军把“口袋头”一扎,湘军小舢板被卡人鄱阳湖,留在长江里的长龙和快蟹如鹰隼折断了翅膀,它们动也动不了,还能打仗吗?
曾国藩、彭玉麟、杨载福等人后悔莫及。
咸丰五年正月,湘军水师惨败于湖口。
太平军大捷,翼王石达开下令大部队撤回九江城,他料到曾国藩会反扑的。
果然,石达开料事如神。湖口大战后,曾国藩不甘心认输,他收拾残局,招采塔齐布和罗泽南等人,伺机反扑九江城内的太平军。
曾国藩下令水、陆两军同时向九江城开拔。几天后,未被损坏的湘军战船停泊在长江北岸,对面就是九江城。
此时,曾国藩焦躁情绪已十分严重,不听劝告,坚持再战。
湘军水师靠近九江城的第二天晚上,江面上突然刮起了大风,阴云密布、月黑风狂。这是两军交战最令人惧怕的恶劣天气。
曾国藩深知自己的军队尚未站稳脚跟,根本无法开战。他一向不迷信,今晚却红烛高照,希望老天爷大发慈悲,莫让太平军攻打湘军。
就在曾国藩默默祈祷之时,座舱外一阵喧嚣,他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个念头:敌人进攻了!
罗泽南、塔齐布、胡林翼、彭玉麟、杨载福等人一齐拥了进来,大家只等他下命令了。曾国藩故作镇静,他问:“敌船约有多少只?”
杨载福答道:“敌船虽不多,但从采势上判断,敌人志不在开仗,而在焚烧我们的战船。敌人已向我战船投掷火箭、火球。江上风很大,只怕大火烧起很难扑灭。”
“快、快、快把长龙分开!”曾国藩有些惊慌失措。
罗泽南告诉他:“几位将军已经传令下去了。只怕有的船太笨重,一时难以分开。”
“火、火、火,火海一片!”
外面的惊叫声传来,曾国藩等人跑出座舱一看,他们全都惊呆了:江面上一片火海!
哭叫声、哀求声,声声刺耳;投水者、投降者比比皆是。一片火海、一片人潮,湘军毫无抵抗之力,眼见着湘军水师就要全军覆没。
曾国藩双眼一闭,他纵身跳进大江中。十几个亲兵随后入水,他求死不得。大家七手八脚将他抬到岸边,又送到罗泽南的陆军营里。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不忍心眺望江面,因为江面上全是被烧毁的湘军战船。
苦心经营两年多的湘军水师就这么完了,曾国藩万念俱灰。
湘军将领低声呜咽。
太平将领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他们挥师南下,再次占领武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