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其内心往往是复杂、矛盾的。当你一切/顷利时,你为所付出的一切而自豪;当你遭受挫折时,又为所付出的一切而后悔。此时,曾国藩正处于这种矛盾的心理状态之中。
把军中一切事务托付给罗泽南、塔齐布、杨载福、彭玉麟等人,他只身一人回家乡。曾国藩准备在白杨坪只过十几天,处理好若干事务后便返回军中。
一别两年多,曾国藩回到了亲人身边。
刚踏进家门,他便感到浓浓亲情扑面而来。小儿子曾纪鸿已六七岁了,正是天真、可爱的年龄。他一下子扑到父亲的怀里,大叫道:“爹爹,你还认得我吗?”
曾国藩一手拉住纪鸿的手,一手牵住小女儿纪芬的手,抱抱这个、亲亲那个,突然间,他的眼圈有些湿润了。当年曾国藩离开京城时,纪鸿才三岁大,他居然还清晰地记得父亲的模样,可见自己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多么高!小女儿纪芬出生后只见过父亲一面,那时,她才几个月大,今天居然也学着哥哥的样子,也一下子扑进父亲的怀抱。这一切,能叫他不感动吗?
妻子欧阳氏老多了,才四十上下的人,看起来就像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由于长期操持繁重的家务,她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华,除了谦虚与温和没改变,她与二十年前判若两人。
两年前,长沙人送给曾国藩一个难听的绰号,欧阳氏闻讯后,她跑到长沙央求丈夫放弃办团练。她以失败而告终,一气之下发誓不再理睬丈夫。如今,曾国藩笑眯眯地站在面前,欧阳氏一转身走了。大儿子曾纪泽悄悄地告诉父亲:
“我娘从昨天起就站在村口张望。今天,她一大早就起床,杀了两只鸡,又让三叔到集市上买了几斤猪肉,说是好好犒劳你。瞧:她进厨房烧饭了,爹爹还不快去帮帮她!”
曾纪泽挤眉弄眼,又用胳臂捣了捣父亲。曾国藩拍了拍纪泽那厚实、浑圆的肩膀,笑道:“好小子!你真的长大了,懂得给爹爹出点子了。嗯,有点男子汉的样子!”
曾国藩正想走向厨房,一群小姑娘从外面跑了进来,她们叽叽喳喳,活像一群小燕子。
“爹爹、爹爹。”小姑娘们一下子围拢了上来。‘
他抚摸着几个女儿的秀发,不知该先拉拉谁的手。他叫着她们的名字,如数家珍:“纪静、纪耀、纪琛、纪纯。”
“爹爹,我们好想你!从昨天起,我们就和娘一起做了许多好吃的东西,等会儿,爹爹要多吃一点。不然,我们会不高兴的。”三女纪琛十一岁了,她快人快语。
曾国藩弯下腰来,问四女:“纪纯,三姐说得对吗?你们希望爹爹多吃一点,为什么?”
四女纪纯也已九岁,她十分乖巧,回答父亲道:“爹爹在外打匪徒,吃不好、睡不安,如今到家了,我们当然要让爹爹好好享受享受。”’
“嗯,都是我的乖女儿。”
大女儿纪静、二女儿纪耀分别是十四岁和十二岁,她们显得腼腆多了。尤其是纪静,作为长女从小就帮助母亲操持家务,她比妹妹们更懂事一些。纪静像母亲当年一样,既温柔可爱又漂亮大方,她嫣然一笑,对父亲说:
“爹爹刚回来,一定很累吧!我去打盆水来,爹爹洗一洗,换件舒适的衣服休息休息。”
说罢,她转身进了东厢房去取衣服。二女儿纪耀也很可人。她告诉父亲:“听说爹爹要回采,大姐和我连夜赶制了一件睡袍,不知爹爹穿上合不合身。”
曾国藩心中大喜,他没想到两个女儿这么有心。她们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学会了针线活,将来出嫁后一定能做个好媳妇。
儿子学业有成、女儿勤劳善良是曾国藩之所愿。
如今看起来,儿子、女儿都让他十分满意,七个孩子个个聪明伶俐又乖巧懂事,他能不高兴吗?只是苦了妻子,欧阳氏一手带大了七个孩子,其中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曾家“黄金屋”充满了欢声笑语,曾国藩沉浸在幸福之中。
当天晚上,曾国藩夫妇便来看望老父亲,几个弟弟也都跟着来了。曾国潢、曾国华、曾国荃、曾国葆围坐在父亲曾麟书的身边,聆听大哥曾国藩的教诲。
最小的弟弟国葆已近而立之年,曾国藩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板起面孔教训他们了。兄弟之间多一些沟通,往往更能加深他们的感情。
老父亲先开了口:“涤生,这次回来,能住几天?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曾国藩真不忍心说出“只能住十几天”的话来,可是,他必须告诉亲人,好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他沉吟了片刻,对父亲说:“武昌大捷只把粤匪赶出了湖北,湘军任重道远,我责无旁贷。”
曾麟书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咳嗽了一阵子,又吐了几口痰,这才发出声音来:“我明白了:你在白杨坪住不了几天。”
“父亲——”曾国藩欲解释。
曾麟书打断了他的话:“你的父亲不是老朽,儿子在外干大事,我不会拖后腿的。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才肯放你走!”
曾国藩走近老父亲,恭恭敬敬地说:“父亲教训儿子,儿子一定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