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守制出山办团练
曾国藩在籍守制,他依然很关心国家大事,只是不愿意抛头露面罢了。当太平军进入湖北时,他也曾冷静地分析了形势,认为号称“天兵百万”的太平军不会四处流窜,他们有自己的明确宗旨、有严明的治军条例、有并不愚笨的领袖、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这股“洪水”不同于秦代的陈胜、吴广,不同于汉代的项羽、刘邦,更区别于前朝的李自成。洪秀全是有胆、有识之人,他能打败李星沅、周天爵,能挫败赛尚阿、向荣,能杀死乌兰泰,足以说明了问题:太平军势不可挡,洪秀全不可低估。
曾国藩认为,太平军一时离开了湖南,不等于说永远不回来了,也许在某个合适的时候,他们会卷土重来。湖南地方官员的暗自庆幸是很愚蠢的,他们的高枕无忧令人担忧。居安思危。古训不可忘记也!
可是,曾国藩不是地方官员;他无权、也不愿过问地方上的治安。
且来享受这瞬间的安宁生活吧!
瞬间的安宁生活很快就被打破了。咸丰二年冬,湖南巡抚张亮基向曾国藩传达了一道谕旨:
“前任丁忧侍郎曾国藩,籍隶湘乡,其于湖南地方人情自必熟悉。着该抚传旨,令其帮同办理本省团练乡民、搜查土匪诸事务,伊必尽力不负委任,钦此。”
接到圣旨以后,他先是一愕然,又一想,这事儿也似乎在必然之中。自从“匪祸”殃及南方诸省以来,咸丰皇帝接纳了部分朝臣的意见,已谕令多位臣子在原籍办团练。听张亮基说,本年九月,皇上任命前刑部尚书陈孚恩在江西办团练,后又任命借口在籍养病的周天爵于安徽办团练,任命工部侍郎吕贤基、翰林编修李鸿章也于安徽办团练。至今已有三十多人被谕令为‘‘团练大臣”,曾国藩不过是其中之一。
再者,出京之前,恭亲王也曾有过暗示,他也认为曾‘国藩应该出京,干一番大事业。也许,国难当头之际,恭亲王向皇上推荐了胸怀大志的曾国藩。反正,“团练大臣”之名落到了他的头上。
“团练大臣”!
它算几品大员?曾国藩不知道;它拥有多少兵权,曾国藩也不知道;它与国家军队、与地方武装力量是什么关系,曾国藩还不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谜团,有待于他去解开。曾国藩一向忠于大清朝,一向渴望建功立业,可是,今天他却犹豫了。
一连好多天,他夜不能寐。他与父亲共探讨、与弟弟们齐商量,冷静地分析了利弊与各种关系,终于做出了决定:在籍守制三年,不愿出山!
湖南巡抚张亮基到任后把不入俗流的左宗棠收到了门下,左宗棠便成了他的幕僚。
曾国藩守制在籍,左宗棠听说后早想去白杨坪一趟,劝说曾国藩出山、共建大业,他向张巡抚建议道:
“曾国藩一向讲究礼制,他母丁忧在身,不一定能遵从圣命。我早年与他有过往来,深知他的秉性,一旦他‘言既出,行必果’,上疏辞谢,可就难办了。”
张亮基不屑一顾,他说:“他不愿,难道湖南就没有能人了!”
“张大人有所不知:曾国藩不是平庸之辈。他思想深邃、做事果断、善用能者,而且此人不贪财、不揽权,是位难得的人才。”
“既然如此,你就去说服曾国藩出山,张亮基也希望湖南能出一个德高望重之人,以帮助自己剿清“乱贼”。左宗棠认为自己的说话分量不够,张亮基请来了郭嵩焘,希望郭嵩焘去说服曾国藩出山,郭嵩焘能推辞吗?
他连夜赶到了白杨坪,不拐弯抹角,直陈其事,曾国藩开始动心了。郭嵩焘为打消他的顾虑进一步劝说:“古有墨经出山的先例,今有守制大臣办团练,你还怕遭人讥笑吗?军饷暂时不用发愁,罗泽南、刘蓉,还有我都能支持你。听说罗泽南、刘蓉已经办了两年多的团练,他们手中有一千多兵勇,可以动员他们把团勇拉过来一起训练。”
曾国藩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初步答应了这件事情。到了深夜,这对老朋友还在促膝谈心。他们冷静地分析了前两次清军为何溃·不成军、被农民起义军打得落花流水的原因。
最后,两个人形成了共识:大清朝的将领疑心太重、互相猜忌以至没有团结、协作的精神;大清绿营军、八旗兵腐朽无能,战斗力极差;层层官吏克扣军饷,以至军队装备陈旧。如果曾国藩出山办团练,他必须建立一支有凝聚力、战斗力的队伍,这样才有可能打败太平军。当然,对节节胜利的太平军,他们也进行了冷静的分析,一致认为太平军的口号“天下男子皆兄弟,天下女子皆姐妹”很得人心。若要取得战争的胜利,人心的向背也至关重要。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是天理!他们还认为太平军沿途砸孔庙、毁学堂、杀儒士、宣洋教也引起了一小部分人的不满,那一小部分人便是“曾麟书式”人物,即中小地主阶级。若能把这一小部分人吸引到曾国藩的身边,既能壮大湘军的力量,又能解决军饷问题。岂不两全其美也!
咸丰三年正月,曾国藩、郭嵩焘、曾国葆踏上了征途,开始了他们的戎马生涯。此时,曾国藩四十三岁。三个人路过湘乡县城时,知县朱孙诒带了六百乡勇,要求同行,曾国藩欣然答应了。第二天早晨,就在他们准备赶往长沙时,来了三个人,这三个人还带了一千多兵勇,曾国藩开心极了。
这三个人是罗泽南、刘蓉和王鑫。罗泽南与刘蓉可谓是老朋友了,王鑫则是第一次见面。因为王鑫是罗泽南的门徒,所以,他称曾国藩为“世叔”,他算是晚辈了。
却说当年罗泽南回乡办起了学堂,曾国华、曾国荃都曾跟他上过学。十几年来,罗泽南已是桃李满天下,他也曾致力于古文研究,著作有《人极衍义》《小学韵语》《姚江学辨》《孟子札记》等。一个儒生本来可以专心教书、做学问,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在书屋里待不住了。咸丰元年(1851)五月,他离开了学堂,跑到县城帮助知县大人办团练。从那天起,罗泽南也改变了人生之路。
不久,他引来了老朋友刘蓉,刘蓉与他携手共创大业。就在他们不知该向何处发展的时候,听说老朋友曾国藩有可能出山办团练。还等什么呢?
罗泽南、刘蓉一商量,带着王鑫及一千多兵勇就来了。
曾国藩刚刚走出白杨坪,就拥有一千六百多兵勇,他那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几位老朋友有说有笑,带着兵勇火速赶往省城长沙。
老天爷和曾国藩开了个大玩笑!
张亮基把曾国藩请出了山,又不能亲自扶植其团练发展、壮大,他觉得有愧于曾国藩。于是,新任湖广总督的他尴尬地笑了一下,说:“以后凡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曾大人尽管吩咐好了。”
曾国藩要效忠的是大清朝,不管金銮殿上坐的是哪一个皇帝,也不管自己的合作人是谁,他都一样地去为封建统治者卖命。
这就是他那至死不渝的忠君思想。既然已经出山了,还能再回去吗?曾国藩的答案是:一路披荆斩棘干到底!
曾国藩是团练大臣,其任务是“帮同办理本省团练乡民搜查土匪之事务”,这就是说他只能小规模地招集地方勇士以保地方上的安全。
此时,太平军威力已势不可挡,他们攻武昌、克九江、夺安庆、占金陵。洪秀全等人决定建都金陵,并改金陵为“天京”。太平天国还颁布了《天朝田亩制度》,进行政权建设,不久又组织了北伐和西征。一路由林风祥、李开芳率领,由扬州北上直向北京;另一路由胡以晃、赖汉英统领,开始了西征。这两路人马暂时都威胁不到湖南境内,所以,湖南省的任务是肃清地方“不靖”,有能力的话去支援周边各省。相对来说,曾国藩出山之初,其主要任务不是对付太平军,而是清除省内小股暴动。这对于经验不足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曾国藩.一行人来到长沙已三个多月,他们借团练之名又招募了一千多兵勇。军饷暂时不成问题,除了前任巡抚张亮基留下的那八百两银子,他们又从各县富绅那里募捐了两千多两白银,估计能用到秋后。问题是新任巡抚骆秉章不像张亮基那么支持他们,布政使徐有壬对曾国藩不理不睬,按察使陶恩培有时暗中作梗”,使曾国藩感到孤独无助。起步之初总是非常艰难的。曾国藩向巡抚骆秉章寻求帮助,骆秉章本不想答应他,但他又一转念,想道:“如今世道不太平,有曾国藩办团练维护一下地方治安也不错。再说,曾国藩办团练又不要巡抚衙门贴补一两银子,我何不顺水推舟,送他一个人情呢?”
于是,骆秉章拨了一块空地给曾国藩,让他加紧训练兵勇。
曾国藩手中之人多来自散落在各地的兵勇,只要稍加训练便能出门作战。一个月后,为了检验一下自己的兵勇战斗力如何,曾国藩请求骆秉章给他一次出战机会。这时,衡山会党聚众闹事,骆秉章正不舍得用他的官勇(国家军队,包括绿营军和八旗兵),何不派曾国藩的湘勇去镇压小股农民起义。曾国藩欣然同意了,他令王鑫立刻带上五六百人,前往衡山镇压闹事的农民,果然,湘勇战斗力比绿营军强多了。
骆秉章保存了官勇的实力,曾国藩有了一次实战的经验。王鑫凯旋,曾国藩拨出银两犒劳士兵,湘勇士气大振。后来,湘勇又被派往长沙附近各地作战,横扫了衡山、兴宁、茶陵、安仁等县,镇压了一次次小股农民起义,湘勇的战斗经验慢慢地积累起来了。
这几个月来,曾国藩一点点认识到对付小股农民起义最好的办法是严惩不贷。“就地正法”,效果极佳。他令属下四处寻查,一旦发现形迹可疑者,立刻逮捕他们或就地正法。一时间,湖南境内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