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金榜题名迎贤妻
道光十三年(1833)初夏,曾涤生离开了生活近十个月的涟滨书院,他准备赴长沙参加考试。这一次,他一定要成功,不然的话,他真的无颜回家见父老乡亲了。此时,他二十三岁。两年多来,曾涤生先后从唐家私塾和涟滨书院肄业,虽然他不像其他学生那样系统地学习,但是他已大有长进。尤其是在涟滨书院,他的时文及诗词都有显著的提高。涟滨书院的山长刘元堂对他大加赞赏,刘先生由衷地说:“曾涤生之时文、诗文可堪上乘之作,书院中无人能及。”
刘元堂对曾涤生的评价极高,这对于曾涤生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安慰。他增强了必胜的信心,学习更加刻苦、努力。暗地里,陈雁门对刘元堂说:
曾涤生面带难色,他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母亲是位心细的女人,她发现了儿子的异常,便把儿子拉到墙根处,低声问:“你究竟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告诉娘的!快说呀,你快把我给急死了。难道你真要新娘子等得不耐烦吗?”
曾涤生无奈,他只好悄悄地告诉母亲:“娘,我一进屋,身上的癣疾就露馅了。我怕她嫌弃我,所以迟迟不敢入洞房。”说话的时候,曾涤生很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江氏拍了一下儿子的头,笑着说:
“傻孩子,她是你的老婆呀!夫妻之间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你大可不必担心什么。再说,你逃过今晚,能逃过一生吗?儿子,快进去吧!别冷落了新娘子。”
母亲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慈祥、温和的微笑,就是这种笑容让曾涤生鼓足了勇气,他一咬牙走进了洞房。他轻轻地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近新娘子,此时,曾涤生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好像心要跳到嗓子眼儿似的。他用手按了按心口窝,对自己说:
“别紧张、沉住气!眼前这位窈窕淑女是你的,以前你也曾牵过她的手,为什么当时没像现在这么紧张?今天你怎么了?”
曾涤生轻轻地坐在欧阳氏的身边,他动手揭开红盖头,欧阳氏大大方方地注视着丈夫,低声说:“祝贺你考中了秀才,自从去年你离开我们家,在涟滨书院读书吃了不少苦头吧?”
曾涤生将妻子揽入怀中,他俯在新娘子的耳边说:“现在什么都不提,以后慢慢地讲述给你听。天不早了,快些就寝吧!”
新郎倌已经是急不可耐了。他紧紧地搂住新娘子,希望早一刻真正地拥有眼前这位美丽大方的女子。男人的本性暴露无遗,他读了十几年的书,早就明白什么是礼义廉耻,也懂得男女之大防。可是,他更知道在妻子面前,再伟大的男人也变得渺小了,如果此时再扮什么“正人君子”,那只能叫做虚伪加无知。曾涤生急切地把一个个热吻印在妻子的脸上,欧阳氏战战兢兢,她明白丈夫将要干什么,她心中既充满了甜蜜,又充满了恐惧。她深知在一瞬间,自己便会由姑娘变成妇人,将要完成人生的又一件大事,如何叫她不紧张!
毕竟一对新人不是陌生人,他们有很深的感情基础,彼此都依恋着对方,他们比其他新人更幸福、更和谐。当曾涤生疲惫不堪地卧在妻子身边时,他恨起了自己,因为,身上的癣疾突然发作,他被奇痒折磨着。新娘子掀开被子来看,吓得曾涤生连忙拉住被子的一角,企图护住自己的癣痕。尽管新娘子无意露出了她那丰腴、白皙的胴体,曾涤生也无心去欣赏了,他挪到床头一角,整个身子缩成一团,露出难堪的神情。
欧阳氏穿上绣有大红火凤的嫁衣,又披上一件红棉袄,她欲下床。曾涤生一吭也不吭,他默默地注视着妻子,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见新娘子出了屋,外面的寒风一下子吹了进来,曾涤生不禁打了个寒噤。看见妻子走出去了,曾涤生连忙又狠命地猛抓起来。这时,欧阳氏端着一个大木盆走了进来,木盆里的水冒着热气。她走近床边,温柔地说:
“你身上的癣痕越抓越痒,千万不能总这么一个劲儿地抓,会抓破皮肤的。快向床边挪一挪,我用热水为你擦一擦,也许会好受一些。”说话的时候,她温柔极了,曾涤生听罢十分感动。他像一个听话的孩子,慢慢地挪到了床边。欧阳氏掀开锦被,将热毛巾递了进去,为丈夫擦拭痛痒处,她那么仔细、那么轻柔,就像母亲照料柔嫩的新生儿。曾涤生不再掩饰什么,他被妻子的温柔感动了。第二天早上,曾涤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问妻子:
“昨天晚上,我没有告诉你自己患有癣疾,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欧阳氏休息了一夜,早上她显得格外妩媚、漂亮。她将头埋在丈夫的臂弯里,吃吃地笑着,不说话。曾涤生托着妻子的下巴,凝视着妻子,非要妻子告诉他不可!
新娘子贴在丈夫的耳边说:“昨天晚上,我在房里等你,迟迟不见你人洞房。我有些纳闷儿,便贴在门缝处向外看,正看见母亲和你在说什么,仔细一听,我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什么都明白了。”
“好聪明的小女人,你在偷听我们讲话!”曾涤生右手抓住妻子的双手,腾出左手来挠妻子的腋下,痒得妻子“咯咯”笑,一对新人好幸福!
对于丈夫的癣疾,欧阳氏不仅没有大惊小怪,而且她还做了更好的解释。这位美丽聪明、宽宏大度的女子安慰丈夫道: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这件事情呢?你的身上长满了鳞片是一个好兆头。前两年我父亲说起过你出生时的故事,当时,我们还有些半信半疑。如今看来,我不得不信了。你这鳞片不正呈现了巨蟒之态吗?我为自己嫁给你而高兴,涤生,我的命真好。”
温柔的小妇人依偎在丈夫的胸前,她那十分得体的话语像一泓清水流过曾涤生的心田,曾涤生感激不已,他将新婚妻子搂得更紧了。“你不嫌弃我,是我人生最大的福气。我对天发誓:与你相亲相爱,相伴到永远!走过青春,走过暮年,不管是和煦的春天,还是严寒的冬天,我们都携手同行,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