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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名落孙山心惆怅(第1页)

第12章名落孙山心惆怅

曾子诚回到了家。从衡阳五马冲到湘乡荷塘二十四都白杨坪,他走了整整一天,回到家的时候,他简直累得直不起腰来。分别一年来,除了父亲,曾子诚与家里的其他人未曾见过面,所以,他刚进大门就被家人及邻里团团围住,人们问长问短,他真不知道应该先回答谁的问话。爷爷的身体依然十分硬朗,他看见宝贝孙子长高长胖了,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

母亲江氏挤到人前,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儿子,半晌,一句话也没有说。曾子诚明白母亲的心,他温顺地站在母亲的面前,让母亲看个够。曾子诚发现母亲的身边站着一个小姑娘,她小小的个儿、小小的脸、小小的嘴、小小的手,可爱极了。他弯下腰来,冲着小姑娘笑着问:

“你就是满妹吧?”

小姑娘只有两三岁,她吓得直往母亲的身后躲藏,她瞪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位陌生人。母亲把小姑娘拉到了曾子诚的面前,对小姑娘说:“满妹,这就是你的大哥。快叫大哥哥。”

小姑娘还是瞪着眼睛不说话。曾子诚一把抱起小妹妹,他从衣袋里掏出了两颗小糖,亲切地说:“哥哥真想不到你都长这么大了,我离开家的时候,你尚在襁褓中,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说罢,他又在满妹那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虽然小姑娘不能完全听懂大哥的话,但是,她不再害怕这位陌生人。她乖巧地俯在曾子诚的胸前,轻轻地说了一句:

“大哥哥,我最爱吃糖糖。”

这时,国蕙、国芝、国潢、国华、国荃、国葆全围了上来,他们七嘴八舌、喋喋不休。曾子诚回到白杨坪的那个晚上,曾麟书久久难以入眠,他辗转反侧、毫无倦意。干脆,他披上一件衣服,偷偷地摸到了儿子的房间。

他发现儿子睡得很香、很沉,便点燃了油灯,翻出儿子的文稿来看。一看那刚健俊美的字体,他便暗自欢欣。儿子的书法大有进步,柳体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说明子诚在外面没有虚度光阴。再一看,几首小诗写得也很好。不过,曾麟书对这些不会感兴趣的,他要找出儿子写的八股文来看一看。因为,这种文体是敲开仕途之门的“敲门砖”。果然,儿子带回了好多篇时文,他凑近油灯,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读着、读着,曾麟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忍不住叫道:“好!太妙了!”

睡梦中的曾子诚仿佛被惊醒了,他喃喃地问:“先生,我的这篇文章总感到有些不满意。”说罢,他翻了一个身又呼呼大睡起来。

曾麟书见状,暗自笑着说:“子诚连做梦都在写文章,看来他学习的确非常用功。如此说来,今年他稳操胜券。”无论如何,曾麟书也想不到儿子会再次落榜。曾麟书又一次陷入了痛苦之中,儿子的失败就等于自己的失败,甚至比自己失败了更难过。看到父亲沮丧、哀怨的样子,曾子诚不断地谴责自己。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明白:这次落榜事出有因。也许父亲只重视儿子的学业,而忽视了儿子已经长大,有血有肉的年轻人被春情折磨得很苦。自从离开欧阳家,曾子诚连一刻也没停止过思念那位伊人——欧阳姑娘。拿起书本想起她、端着饭碗想着她、闭上眼睛还是想到她……

春情啊!你太折磨人了!曾子诚为情所惑、为情而苦、为情而损。赴考那:天,当他赶到长沙时,天色已晚,曾子诚找个客栈住了下来。他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便回到了客栈,他躺到了**,吹灭油灯,望着窗外一颗颗闪亮的星星,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她——一个令曾子诚痴迷的姑娘。“你从姑妈家回来了没有?你此时正在干什么?你也思念我吗?……”

想着、想着,曾子诚的眼皮有些发涩了,他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子诚、子诚,你为什么那么急着回去?你也不等一等我!”是欧阳姑娘的声音,像是从天国里传来的,虚幻又缥缈。

“本来,我是很想多住几天的,只是你父亲不应允。你责怪我了吗?其实,我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与姑娘一别三百多日,我的感情经受了多么大的折磨呀!姑娘,请不要生气了!全是我的过错,如果我晚一两天到你家,我们也会相见的。”

欧阳姑娘一飘、一飘,她飘向了远方。曾子诚急得大叫了起来:“等一等我,等一等我!”

他被惊醒了。他摸了摸额头,额头满是汗珠,他吁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叹息道:“曾子诚,你不能再胡思乱想了,明天一早还要早早起身,再温习一下几段文章,现在必须安睡!”

可是,他还是难以人眠。这一次,不是思念佳人,而是他浑身上下奇痒无比。他狠命地抓呀、挠呀!越抓越挠,身上痒得越厉害。他只好坐起来,想捉一捉**的跳蚤。但是,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一个跳蚤,曾子诚躺了下来。他刚刚躺到**,身上又痒了起来,而且比刚才痒得还要厉害,那奇痒就像有百十个跳蚤一起在咬他。他哪里还睡得着,只好坐等天亮。第二天,曾子诚头脑发昏、四肢发软,到了考场,他一个字也想不起来,哪里还写得出八股文!交卷时,曾子诚对自己说:

“这一次,又要名落孙山了。”

儿子再次落榜使得曾麟书心灰意冷,他整日沉默不语。全身奇痒的曾子诚去求医。老中医掀开衣服一看,肯定地说:“是牛皮癣!这种皮肤病往往很难治愈,在民间有‘顽疾’之称。”曾玉屏抓了几付中药便带着子诚回家了。回家以后,子诚的身上痒得越来越厉害,他几乎彻夜难眠,双手狠抓皮疹之处,浑身上下都被他挠破了,手指甲也抓平了。曾麟书夫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们不明白儿子为何会染上这种皮肤病。江氏四处替儿子求医,涂了药,再用热水敷,仍然不见效。无奈之下,江氏瞒着家里人,她到庙里上香拜佛,求菩萨保佑痛苦中的儿子。

听说曾子诚患了“鳞病”,叔叔曾骥云悄悄地对家人说:“你们还记得子诚出生时的故事吗?”

曾玉屏冲儿子嚷一句:“子诚奇痒难忍,你还有心提及那档子事儿。”说罢,他瞪了儿子一眼。“父亲,我在想:当年他太爷爷做的那个怪梦,难道说是一个预兆?也许今天他正在圆梦。当年子诚出生时,我爷爷梦见一条大蟒绕梁,现在子诚满身鳞片,会不会是大蟒显灵了呢?”

“啊?”

一句话说得曾家人个个瞪大了眼睛。他们似信非信、甚感疑惑。这时,江氏开了口:“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们了。前两天,我到庙里去求神拜佛,庙里的长老告诉我,他看见我头上有一层光晕,像是吉祥之兆。他问我家中有无什么异常,我便把子诚的事儿告诉他,他双手合掌,念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你们家要出贵人了。’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当时,我还有些纳闷儿,现在回想起来,便觉得他三叔(曾骥云)说得有些道理。”

曾麟书决定即日带儿子上路,去衡阳五马冲找欧阳凝祉商量此事。父子二人兴冲冲地来到了欧阳家,父亲为儿子的“鳞片”而兴奋,儿子为见到心爱的姑娘而高兴。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甜甜的笑容。欧阳凝祉设宴招待老朋友,但是,他并不十分高兴。曾子诚再次落榜,他的女儿只好耐心地等下去。

今年,欧阳家不打算嫁女儿了!

看到欧阳凝祉有些不高兴,曾麟书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兴奋地说:“虽然子诚再次落榜,但此时却呈现出吉兆来!近日来,子诚浑身上下长满了鳞片,这正验证了当年他太爷爷做的那个怪梦。莫非他真的是巨蟒投世!”

欧阳凝祉笑了一下,他心想:“无稽之谈!好个曾麟书,儿子再次落榜,你真会替他开脱。不过,我何必揭穿你呢!既然你声称子诚是巨蟒转世,那就是吧!不管是龙,还是蟒,只要他肯努力学习,力求上进就行。”下午,当曾子诚刚出现在欧阳家大门口时,站在院子里的欧阳姑娘便笑着迎了上来,她大大方方地向曾氏父子打招呼:“曾世叔、子诚,快进屋!我给你们沏茶去。”

说罢,大姑娘一扭身,她欢快地进了屋。姑娘那又黑又亮的大辫子在腰间一摆、一摆的,好看极了!曾子诚情不自禁地追上两步。曾麟书低语道:“子诚,莫失态!注意你的举止!”

父亲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曾子诚觉得有些难为情,他立刻止住了脚步,心儿却一直飞向姑娘那儿。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才盼到机会,欧阳凝祉与曾麟书酒过三五杯,他们的话渐渐地多了起来。欧阳凝祉冲着儿子牧云和女婿曾子诚说:

“年轻人不爱听我们叙往事,你们下去吧!”

曾子诚立刻从命,他拉着大舅哥的手便往外走。到了外面,欧阳牧云悄悄地问:“你去不去找我妹妹叙叙话儿?”

曾子诚打了一下欧阳牧云的右手,意思是说:“这还用问吗?”

欧阳牧云只好再一次扮演“红娘”,他亲自为妹妹“导演”花园相会。这一次,曾子诚的胆子大多了,他瞅见牧云已走远,便壮着胆子挨近了未婚妻。欧阳姑娘本能地向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角处。子诚一个箭步上前,死死地抓住姑娘的手不松开。“不、不、不!子诚,请你放尊重些!”欧阳姑娘的声音有些发颤。曾子诚听到了她的心跳,感觉到了她的脸红。可是,他不愿放开手。

夜已深,夏虫不再喧闹,夜幕掩盖了一切。晚露打湿了他们的衣衫,欧阳姑娘挣脱那双有力的大手,她理了理散乱的发辫,低声道:

“我该回去了,不然的话,巧儿会四处找我的。”巧儿是她的丫环,曾子诚很怕那位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因为小姑娘总爱大嚷大叫,万一今晚的事情被人觉察了,曾子诚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岳父大人解释,更没法向父亲交代。曾子诚极不情愿地说:“那你走吧!”欧阳姑娘欲转身离去,他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晚上,你还来吗?”

姑娘头也没回,她匆匆地走开。后花园里只剩下曾子诚一个人,他寂寞又惆怅,迟迟不肯离去。夜更深了,所有的屋子都没了灯光,曾子诚只好回屋。他知道父亲早已回来了,为了不惊动父亲,便轻轻地推开虚掩的房门。“吱扭”一声,不争气的门在响,吓得曾子诚直往后退。

“怎么了?还想出去?已经是二更天了,你是个野猫子吗?”

父亲的语气很不好听,曾子诚不由得抽了一口凉气。他只好乖乖地进了屋,站在床前接受父亲的训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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