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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从长计议拜名师(第1页)

第9章从长计议拜名师

曾子诚终于走出了湘乡荷塘二十四都的白杨坪,开始了新的生活。这一年,曾子诚刚满二十周岁。年轻人的脑海里充满了幻想,他走出白杨坪时,脸上带着笑容,母亲满脸泪痕未能催他落泪,因为,他太高兴了。投师于汪老先生,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今日终于得以实现;更让他高兴的是他将见到未婚妻欧阳姑娘。

自从几年前,他与欧阳凝祉的女儿定下亲事,两个年轻人还没见过面。在众人的眼里,婚姻大事理应由父母做主,只有等到“洞房花烛夜”那一刻才能看到对方,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曾子诚却觉得此事有悖人情,与其苦苦等待,不如早早相见,看一眼对方又有何不妥!况且,欧阳家与曾家一直就有往来,曾子诚早已称欧阳凝祉为“岳父”,称欧阳牧云为“大舅哥”,只是无缘相见那最想见到的欧阳姑娘。欧阳凝祉与曾麟书商量了一下,决定这次就带曾子诚去衡阳,先在欧阳家住两个月,一旦汪觉庵同意曾子诚入学,曾子诚便离开欧阳家。此时,欧阳凝祉与曾麟书疏忽了一个问题,他们给一对年轻人提供了相识、相爱的机会。

春风关不住,春心更关不住!

却说那位欧阳姑娘,她生于嘉庆二十一年(1816),小姑娘一落地就引起了父亲欧阳凝祉的怜爱。她出生的时候,欧阳凝祉已有三男二女,他希望夫人能给他再生一个儿子,可是,这年冬天,他得到了第三个千金。欧阳凝祉凝视着襁褓中的娃娃,他乐得合不拢嘴,因为,小娃娃长得实在太漂亮了。欧阳凝祉走到床边,他弯下腰来仔细端详着女儿,他忍不住伸出手来碰了碰女儿的小脸。欧阳凝祉的心里乐滋滋的。当这个漂亮的女孩长到七八岁的时候,欧阳凝祉履行了当年对女儿许下的诺言,他让女儿跟着大儿子欧阳牧云去家塾读书。

欧阳姑娘不仅十分聪颖,她读书也比哥哥、姐姐们用功多了,所以,在众兄弟姐妹中,她的学业一直遥遥领先。这一点,很让欧阳凝祉感到骄傲。欧阳凝祉对自己说:“如果大儿子牧云能有小女儿一半用功就好了,只可惜她是个女孩子,不能与男人平分秋色。不然的话,我的女儿将成举人、中状元,甚至成为朝廷的重臣、国家的栋梁。”

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包围声中,欧阳姑娘读完了《幼等勘》《论语》等书,在衡阳水口乡五马冲一带成了小有名气的“女秀才”。她十二岁那年,由父亲做主把她许配给了曾子诚,从此以后,欧阳姑娘所受的教育便是“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如今,十五周岁的她亭亭玉立,犹如一朵刚出水面的芙蓉,那么清新淡雅,那么高贵脱俗。曾子诚随欧阳凝祉来到了衡阳水口乡五马冲,他暂住岳父家等待消息。本来,在男女授受不亲的社会里,曾子诚与欧阳姑娘不应该有所接触。但是,欧阳家不像别人家那么封建,性格爽朗、见地深广的欧阳凝祉并不禁止这一对少男少女交往。他认为既然子诚与女儿已经定了亲,他们就不应该视为陌路人了,反而应该大大方方地交往,以逐渐了解对方,今后才能融洽相处。欧阳凝祉的这一开明做法为两个年轻人提供了“自由恋爱”的土壤。

可是,曾子诚深受孔孟礼教的影响,他用传统的伦理道德观念来约束自己,绝不会放纵自己的感情,他的动情有一定的尺度。他发誓要与欧阳姑娘保持一定的心理距离,让自己的形象在姑娘的心目中高大起来。十五岁的少女如盛开的鲜花一般艳丽迷人,十五岁的少女如月华一样柔情四溢,十五岁的少女如初升的太阳一样充满朝气。当你站在十五岁的少女面前时,你一定在心里暗暗发誓:别紧张,沉住气!你的眼前是一朵浮云,她不知将要飘向何方,也许永远与你不能相遇。

此时,曾子诚清楚地知道“这朵浮云”最终会飘向白杨坪,自己将摘下这朵美丽的小花,只是,她还不属于自己。曾子诚有耐心等下去,他不想当“采花大盗”,只想做一名堂堂正正的君子。眼下,他走出湘乡来到衡阳,不是为了寻觅男女之欢愉,而是为了早日考取功名。早晚有一天_,他会高高兴兴地做新郎。欧阳家与曾家有所不同,虽然,两家都办起了家塾,但是,两家的家风与家教大相径庭。这一点,很让初来乍到的曾子诚感到轻松自在。曾家家规很严,儿子对老子必须绝对服从、妻子对丈夫也必须绝对服从,只是弟弟、妹妹们对曾子诚敢“犯上作乱”。而欧阳家则不同,他们这里充满了民主气氛,不论长幼尊卑,也不论男女主仆,只要他说得有道理,大家就接纳他的意见。

另外,欧阳家的姑娘与曾家的姑娘也有所不同,曾子诚的大姐曾国兰有些霸道,而两个妹妹国蕙、国芝太柔顺,几乎失去了自我。欧阳凝祉的几个女儿既有女孩子特有的温柔,也不乏巾帼之气魄,特别是曾子诚的未婚妻更令人敬爱。这位十五岁的少女充满了青春之朝气,她温文尔雅、美丽大方、清新脱俗。当她对你微笑时,你会感到这位姑娘的柔顺与英气那么和谐地统一在一起,她的微笑犹如一股清风吹拂人们的心田。曾子诚惊诧于未婚妻的美丽与大方,更惊慕她的学识与气度。在欧阳家度过的这几十天里,曾子诚感到了从未有过的体验**漾在心头,他几乎要被幸福“冲垮了”。一个是才子,一个是靓女,他们正是多梦的青春少年,日久天长定会生情。可是,他们却把炽热的感情表达得含蓄而深邃,一段令人神往的纯洁高尚的爱情足以让他们回味终生。

欧阳凝祉准备到唐家私塾找汪觉庵老先生,他临走前对大儿子欧阳牧云说:“我只需三五天便可回来,我不在家的时候,那些初入学堂的稚子,可让子诚带着读书。大一些的孩子由你来给授课。你妹妹能帮助你们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我相信你们会干得很好!”

他的这种安排是有意而为的,他想通过这次实际工作,让儿子证实一下教书并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因为,儿子从来就没认识到父亲所从事的事业有什么了不起。有些轻狂的欧阳牧云对父亲的教授一直持有偏见,他认为父亲是一个早已该“退休”的老头子。此外,欧阳凝祉做了这样的安排,他还想试一试曾子诚的能力。屈指算起来,曾子诚在家塾里也读了十几年的书,虽然他的八股文写得不算好,但书背得却很好。让他教授七八岁的小孩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至于让女儿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那是考虑到儿子与子诚都没教过书,欧阳凝祉担心他们会忙得不可开交。

一切安排就绪后,欧阳凝祉换上一件新长衫、带了一把新雨伞上了路。欧阳家在水口乡五马冲,离衡阳城还有一段路程,前两天才下了一场雨,路上还有些滑,他走得速度并不快。到了晚上,他才进城。欧阳凝祉找了家客店住下来,他打算第二天再去拜访汪觉庵先生。唐家私塾的汪觉庵是位很严肃、很古板的老先生,当听说曾子诚欲投师于他的时候,他连连摇头说:“老朽年岁已高,无力再收新弟子,请欧阳先生为贤婿另谋高就吧!”说罢,他头也不回,背着手走开了。看那样子,他真的不打算再收弟子了。

欧阳凝祉深知老先生的脾气,汪觉庵一生不爱财、不求官,只喜欢别人称赞他学识渊博、师德高尚。何不投其所好,只要能逗得老先生开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欧阳凝祉追上前去,他向老先生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恭恭敬敬地说:

“众人一直就被老先生渊博的才学所震撼,自从犬子欧阳牧云投师于老先生,鄙人更是敬慕不已。老先生为人正直、师德高尚,在衡阳、湘潭、湘乡一带久负盛名。如果曾家孩子能聆听先生的教诲,不仅是曾家孩子的一大幸事,也是我欧阳凝祉的一大幸也。”

“此话怎讲?”

汪老先生停住了脚步,他讲话的时候,长长的银须一翘一翘的,很有些风味。欧阳凝祉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凑到老先生的面前说:“先生的为人令人钦佩,先生的才学令人仰慕。曾子诚若能如愿以偿,他学到的不仅是知识,更重要的是他学到了做人的道理。几十年后,他若能成为国家的栋梁,老先生您为朝廷立下的功劳将永垂青史。”

汪觉庵哈哈大笑,他一边大笑一边捋着银须,说:“老朽不敢妄想什么名垂青史,但是,却想落个好名声。既然欧阳先生如此抬举老朽,老朽就再收一个关门弟子,过几天,你把曾子诚送过来吧!”欧阳凝祉感到十分安慰,老先生教学态度很认真,方法也好,只要曾子诚肯学习,不出一年半载,子诚肯定能成功。到那时,欧阳凝祉要高高兴兴嫁女儿。却说欧阳凝祉走后,欧阳牧云和曾子诚及欧阳姑娘三个人一合计,他们决定把父亲布置下来的任务保质保量地完成,也让父亲回来以后赞许几句。这三个人中,欧阳牧云的年纪最大,他已经二十一岁了,况且也是大哥,自然成了“头儿”。欧阳姑娘才十五岁,又是个女孩子,她只能听凭大哥的调遣,虽然欧阳家的民主气氛很浓,但是,欧阳姑娘仍晓得毕竟还有个长幼、男女之分。至于曾子诚,他是“准妹婿”,怎么好意思与大舅哥争高低。

欧阳牧云布置了任务:“子诚把那些七八岁的稚童招集在一起,从今天起开始教他们读《尚书》和《论语》。不过,你要注意教授方法,不要让他们一味地死记硬背,即使《论语》背得滚瓜烂熟,语句不会讲解依然等于没学。”

曾子诚颇有同感。他小的时候,就是从背书开始发蒙的,当时的迷惑至今不能忘怀。他还清楚地记得《邹忌讽齐威王纳谏》中有这么一句“明天,徐公来。孰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曾子诚在背诵这一段的时候,他的父亲几乎没有给他讲解句意,只是令他做到滚瓜烂熟即可。他在背书的过程中,总把“又弗如远甚”背诵成“又福如东海”,气得父亲朝着八岁的儿子头上打,打得曾子诚满头都是大疙瘩,足足疼了好多天。儿时的记忆至今不能忘怀。曾子诚一向反对死记硬背,但是,父亲曾麟书却偏爱这种教授方法,曾子诚早已习惯了这种学习方法,他一下子能改得过来吗?这种担心很快被事实证明了,曾子诚完全可以灵活掌握知识,他把艰涩的语句讲解得十分明了,孩子们没费多大力气就学会了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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