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不畏艰难担家业
提起曾国兰的婚事,江氏就发愁。在曾国兰三岁那年,荷塘二十四都贺家坳的乡绅王富成前来曾家做客。酒足饭饱之后,曾麟书轻易应允了王富成的请求,将女儿国兰许配给王家的长子王国九。这些年来,曾、王两家一直有往来。前两年,王富成的大儿子随王富成来到白杨坪做客,江氏留心观察过未来的女婿。她发现王国九的脾气也很暴躁,修养极差,而且,他还有些口吃。江氏曾经向丈夫提及这事儿,曾麟书为难地对妻子说:
“你所发现的问题,我也早已发现了。不过,十几年前就订下了这门亲事,我们现在总不能反悔吧!儿女自有儿女福,莫为儿女空发愁。也许,老天爷把他们牵在一起,自有其道理!”
曾麟书夫妇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眼见着国兰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她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坏,做母亲的怎么能不担心!江氏刚才的那句话,被曾子诚姐弟二人听见了,国兰羞红了脸,她气恼地说:
“我才不出嫁呢!”
“傻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男婚女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出了嫁,才有一个归宿,父母才能放心呀!”
站在一旁的曾子诚对着姐姐做了个鬼脸,他戏言道:“姐姐。《诗经》里不是写过:‘桃之天天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女子长大了,就要出嫁嘛!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滚、滚、滚,你给我滚远些,不然的话,我还要打破你的头!”
姐弟俩有说有笑,江氏看到他们和好如初,心中十分安慰,她笑着说:“国兰,你可不要得罪弟弟,等你出嫁后,若是你的婆家有人欺负你,全仗这个弟弟为你撑腰呢!”
曾子诚悄悄地对姐姐说:“即使你得罪了我,一旦有人敢欺负你,我也会为你撑腰的。不过,姐姐可千万不要先欺负王家大哥呀!”
国兰“扑哧”一笑,她朝着弟弟胳臂狠狠地拧了一把,说:“油嘴滑舌的东西,怎么突然没了读书人的斯文劲儿!”
曾子诚的大姐曾国兰真的出嫁了。姐姐出嫁的那一天,曾子诚并不真的高兴。曾子诚比任何人都了解姐姐,曾国兰那骄横、粗暴的坏脾气很让他担忧。以前,无论是爷爷,还是父母和兄弟姐妹们,全都让着国兰几分。以后呢?她嫁到王家后,婆家人也能忍让她几分吗?听说未来的姐夫——王家大公子也很骄纵,他和姐姐能融洽相处吗?
曾子诚无限怅惘。他伫立在村头一句话也不说。
父亲的腿伤尚未痊愈,母亲又躺下了。这一次,母亲不是生病,而是坐月子。自从曾子诚三岁以后,大妹国蕙、二妹国芝、大弟国潢、二弟国华、三弟国荃争先恐后地来到了人间。如今,四弟国葆也不甘示弱,就在母亲身体极其虚弱的时候,他也跻身于众兄弟姐妹之列。国葆出生时,曾家的经济状况十分不好。这几年,连年干旱,地里收成不好,而且,爷爷渐渐地上了年纪,虽然他尚能坚持劳动,但是,田里的重活已经干不动了。母亲大病了一场,父亲的腿摔伤后,他一躺就是大半年,家里养着两个病人,买药花费了很多银子。并且,一家九口人要吃、要穿,哪一样少了银子都不行,曾家深深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经济拮据。
虽然曾家没到吃不起饭的程度,但是,分娩后的江氏没舍得吃多少个鸡蛋,更没舍得吃一只老母鸡。曾子诚已经十六岁了,他知道母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生下小弟弟国葆后,她更虚弱了。’小弟弟生下来时十分瘦小,小脸蛋儿只有拳头那么大,他紧闭双眼,满额皱纹,十分难看。父亲告诉大儿子曾子诚:“你母亲身体太差,缺少奶水乳小囡,小囡又小又瘦,只怕养不活他。这个刚落地的娃娃命不好,他出生在饥荒之年。”
曾子诚问父亲:“母亲的奶水怎么才能多起来呢?”
父亲显得很惆怅,他说:“你母亲必须多吃些鸡、鱼、肉、蛋之类的东西补一补身子,最好能吃上一二支人参,或者吃些燕窝、银耳之类的补品。可是,我们家没这个条件呀!父亲觉得很对不起你们,没能挑起家庭的重担。自从我腿摔伤后,不但耽误了你和国潢的学业,也耽误了学堂里别的孩子的学业,更减少了家庭收入。若是我们家经济状况能好一些,你母亲也不至于身体如此虚弱,小娃娃也不至于如此瘦小。”
说罢,父亲黯然神伤,曾子诚也默默地难过。他想:“以前,我只顾埋头读书,从来就没想到过为父母分担忧愁。现在,家境不好,我能不能为家庭做点事呢?”
曾子诚出门去买东西,正巧遇上儿时的小伙伴王根宝。当年,王根宝辍学后便参加了生产劳动,如今已经娶妻生子,成为一家之主了。他的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近来曾家经济状况不好,他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知道若是自己送些东西给曾家,曾家一定不会接纳的。先生的脾气很倔,这在他从师于曾麟书时就领教过了。他看到曾子诚暂时停学在家,就一直想帮朋友一把,让曾家渡过难关。想来想去,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所以,今天他决定来找曾子诚商量一下,如果曾子诚不反对的话,他们就付诸行动。“子诚,你准备出门吗?”
“对!我去买些酱油、火柴等用品。王根宝,你来有事吗?”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走,我陪你去买东西,我们边走边聊吧!”
一对儿时的好朋友凑在一块儿,他们有说不完的心里话。王根宝比曾子诚大两、三岁,而且是结了婚的大人,所以,他显得成熟一些。他问长问短、关心备至,曾子诚从心底感激他。在朋友面前,曾子诚无须掩饰什么,他直率地告诉王根宝:
“以前,我只知道读书,可以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来没想到过日子会这么艰难。自从我父母生病以后,特别是我大姐出嫁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撑起一个家’。我兄弟姐妹七人,除了我知道为父母分担忧愁,他们几个人什么都不懂。我那刚出生的小弟弟国葆,因母亲缺少乳汁喂养他,瘦弱不堪,活像个小老鼠,难看极了。我的母亲大病初愈后又生了小弟弟,她身体非常虚弱。我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王根宝拍了拍曾子诚的肩膀,安慰他说:“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咬咬牙,挺过去,你们曾家会渡过难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