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修身养性勤克己
一天上午,三个人来到了北京琉璃厂大街,他们逛了几家书店,均没看到一本好书。正想回去的时候,曾国藩的目光落在《朱子全集》上。他脱口而出:
“《朱子全集》!我想得到它已经有好多年了,只是今天才见真容。”
陈源兖附和道:“我也是。不过,听唐老先生说若是想读通《朱子全集》,非下苦工夫不可。我没有那个耐性。”
曾国藩问了一句:“你提起的唐老先生,是不是那位太常寺卿唐鉴?”
欧阳兆熊插了一句:“正是他。唐老先生也是我们湖南人。老家湖南善化。此人为人耿直、学识渊博,又善交益友,在湖南老乡中口碑极好。他研究《朱子全集》已有十几年。不少人都愿请教于他。”
曾国藩问:“我买下《朱子全集》,读之若不甚懂,便去向他讨教。你二人能带我拜访唐老先生吗?”
陈源兖回答曾国藩:“我试一试吧!唐老先生是个热心肠的人,也许他愿收下你这个学生。不过,你最好不要说自己是大学士穆彰阿的门生。他与大学士素来不和。”
曾国藩是何等聪明之人!他明白一个理儿:在任何一位老师面前不要提及另一位老师如何如何……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在陈源兖的引荐下,曾国藩拜师于唐鉴先生。这位唐老先生的确是爽快之人,他视小老乡曾国藩为知己,毫不保留地向曾国藩讲述了自己多年来的读书要诀。
老先生已年过半百,他一生偏爱程朱理学,视《朱子全集》为珍宝。可是,多年来未曾找到知音,他甚感苦恼。大清朝人才济济,程朱理学发展了几百年,如今却门庭冷落,不免让人为之惋惜。
就在唐老先生找不到“千里马”,并为此悲哀之时,“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突然,他发现曾国藩是个人才,一位难得的寒门儒生。
他还保留什么呢?
唐鉴早已听说过曾国藩是大学士穆彰阿的门生,可是,他不在意这些。只要曾国藩今日投师于他,他就欢迎。
曾国藩第一次登门求教,唐老先生就开诚布公地告诉他:“读书应当以《朱子全集》为宗。对于其他的书,你只须泛泛地浏览一下即可,而对于博大精深的《朱子全集》,则应精读,把它作为你的必修课程来深入钻研,作为修身的典籍。”
老先生越说越带劲儿,他站了起来,双手擎住《朱子全集》,流露出十分虔诚的神色。看那情景,老先生不仅崇尚理学,而且十分崇敬理学家朱熹,这是曾国藩以前未曾想到的事情。一旦一个人对某事、某人着了魔,他便会全身心地投入极大的热情,甚至是倾注全部的感情。
唐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这本书,就像看着他最心爱的儿子。他全然不顾听者的情绪变化,一个人继续说:“治经应专注一经,一经能通,其他诸经则可以旁及。”
曾国藩不明白他的意思,便虚心求教:“先生所言,学生不太明白。恳请先生赐教。”
唐鉴听了这话,更高兴了。心想:“这个曾国藩不仅虚心好学,而且还善动脑筋,这样的年轻人,如今已经不多了。既然他拜我为师,我何不循循善诱,开导于他!”
于是,他讲述了自己多年来的心得体会:
“我不赞同什么‘博览群书’,那只能对各门知识略知一二,而不求甚解。其实,一个人要学习的知识可以归纳为三种,日义理,日考核,日文章。其中义理之学最为主要,考核、文章这两个门类尚在其次。一个人若能潜心致力于义理之学,其他各个方面便一通百通。我们平日里所讲的经世致用之学就在义理之中,掌握了经世致用之学,你就能从历史文献中总结前代圣贤成功的要诀,考察历代典章以学会治理国家,你的修养也能得到真正的提高。读书是为了更好地适应社会,把个人的潜能发掘出来。不然的话,死读书、读死书,那只能叫书呆子,最后便是读书死。”
整整一个下午,唐老先生侃侃而谈,曾国藩洗耳恭听,曾国藩受益匪浅,唐老先生安慰至极。当老师讲得口干舌燥时,曾国藩开始谈起学习心得:
“学生以为先生所言极是。以前,学生以八股进阶之文为重,忽略了义理之实用价值。今后如果能深入研究义理之学,则一通百通。”
“是也、是也!像诗、词、文、曲之类的文章小技,都不必专门用功,义理一通,诸类皆能掌握。”唐老先生他只注重义理之学。
如此说来,曾国藩这些年来对李白、杜甫、韩愈、王安石等文章的学习,岂不是一场空!
从唐府出来,曾国藩既有不少新的收获,也有不敢苟同之处。
回到住处,曾国藩便认真读起了《朱子全集》。当晚,他在日记中写道:“常言道:听君一言,胜读十年书。今天在唐府,我接受了不少新的观点,虽然不能‘胜读十年书’却也受益匪浅。老先生学以致用的思想启迪了我。”由此可见,曾国藩对唐鉴十分敬佩。
一个多月下来,曾国藩初步掌握了《朱子全集》的要领,他根据唐老先生的指点,为自己制定了日课十二项:
一、敬:整齐严肃,无时不惧。清明在躬,如日之升。
二、静坐:每日不拘何时,静坐半时,如鼎之镇。
三、早起:黎明即起,醒后勿粘恋。
四、读书不二:一书未读完,断不看他书。每日以十页为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