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吐吐舌头,大度地说:“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谁让你是我妈。”
若蓝心酸无比,孩子在对她粗暴脾气的容忍中,不知不觉学会了宽容。她微笑,以此掩饰身体内越来越急剧的疼痛。
(5)
暑假过后,童童一下子长大了很多,独立生活的能力让她自己都感觉到吃惊。她有说不出的欣慰。秋天的时候,若蓝终于撑不住倒下了。丈夫将她送去医院,医生大发脾气,然后无奈地摇头,做手术已经来不及了。
丈夫眼前一团漆黑,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天塌了一般。若蓝却非常平静,无非是该来的结局到来了,早一天晚一天而已。而此时,她已经不用再害怕,几分钟前童童还打电话过来,问:“妈,晚上你和爸想吃什么啊?”又说:“给你和爸买几双袜子吧,我觉得78%精梳棉的那种就挺好穿的……还有啊,妈,我给那个男孩回信了,他觉得我说得对,他说等他过了18岁再追我……”
若蓝的心缓缓放下,对丈夫说:“走吧,咱们别在这里,咱们回家。”
两个月后,入了冬,童童过13岁生日。吹蜡烛的时候,童童说:“妈你放心吧,我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爸爸。”
那一刻,所有的坚持和伪装全部崩溃,若蓝的眼泪无拘无束地洒下来。
若蓝在一个下雪的晚上离开了。童童在若蓝身边安静地坐了很久,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后来慢慢把脸贴到若蓝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胸口上,小声说:“妈,我听到了。你爱我,我知道。”
人生感悟:
也许我们都是普通人,无法阻止生死离别,可我们能够用持久的耐心和绵密的关怀,去缝合每一个走远的亲人,留住她的温暖。
天堂里的至亲,你们和好了吗
对于大姐,我的印象并不深。只能从零星的记忆中搜索到父亲经常从集镇上给我带回好吃的东西时,大姐却只能偷偷地躲在一边露出羡慕的眼神。到8岁那年,我才从爷爷、奶奶的口中得知,大姐生于1968年,在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叫小东。
记得有一次,父亲和母亲在地里干活儿,直到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这时,大姐已经为父母端上了晚饭。可父亲刚夹起一口菜后,就冲大姐发起脾气来:“菜咋炒这么成?你说你能干个啥?”说着,父亲把筷子啪地往桌子上一放,开始数落起大姐来。大姐像做错事的孩子,呆呆地站在桌旁,一个劲儿地掉泪。其实,像这样挨骂受训的日子,大姐早已学会了逆来顺受。此时,她除了流泪,还能怎样呢?那天晚上,大姐没有吃饭,枕头湿了一半。
后来,又有了二姐。直到1978年,我的出世才让这个家多了一些欢笑。然而,大姐的命运却没有因为我的到来得到一丝改变。父母从来不让大姐接近我,至于享受和我在这个家庭里同样的优待,那就更不用说了。即使这样,大姐仍苦苦支撑着,努力救赎着自己当年所犯下的过错。
在大姐16岁那年,初中毕业的她本来可以就读市里在当时算来比较好的护士学校,可当奶奶好不容易说服父亲时,倔强的大姐却流着泪水撕毁了手中那张完全可以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录取通知书。
在家里帮父母做了两年农活后,大姐突然不辞而别。
父亲在大姐离家出走后的第一年,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10岁。大姐走后的日子里。我曾无数次着见父亲偷偷地拿着大姐儿时的照片,呆呆地看着,看着……其间,爷爷、奶奶也曾多次劝说让父亲想办法把大姐找回来,可固执的父亲却好像始终没有任何行动,与以往不同的是,父亲每年都会出去“看病”,而且一去就是一两个月。
短短的几年里,父亲为“治病”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其实,我心里明白,儿女都是父母的心头内,父亲虽然表面不在乎大姐离家出走,可事实上父亲的内心却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当初的鲁莽而自责内疚,父亲“治病”也只不过是要面子的他偷偷找大姐的一个幌子而已。
1988年春末的一天,我正在教室里上课。大姐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一刻,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不过时年已经20岁的她脸上全然找不到一丝朝气,反而多了一些那个年龄不应有的沧桑,多了一丝不安和忐忑。
我知道,大姐是想家了,想爸爸,想妈妈了。我紧紧地拉着大姐的衣角,像攥住一只小燕子,我怕大姐再次从我身边溜走。可那时的我毕竟年纪还太小,根本不懂如何去安慰大姐,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姐,咱们回家吧!姐,咱们回家吧!”可大姐却摸了摸我的头,只是默默地流泪,始终不肯跟我回家。
几天后,村里一位和大姐同岁的女孩儿抱着孩子回娘家。父亲紧跟在她后面走了很远很远。我心里清楚,如果大姐没有离家出走的话,父亲也该抱上外孙了,而外孙应该也有这么大了!
1994年,我考上了本地的一所师范学校。正当父亲为我高达几千元的学费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张来自深圳的汇款单如雪中送炭般飞到了我家。落款竟然是大姐的名字。
父亲得知是大姐寄来的钱后,默默地叹了口气。第二天,便让二姐把钱取出来又汇回给了大姐。
随着开学日期的临近,父亲更加忙碌了。今天帮东家盖房子,明天帮西家打玉米地,为我积攒着学费。开学的前一天,父亲屋里的灯一夜未灭,迷迷糊糊的我只听到父亲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第二天,当父亲领着我来到学校,把一沓零零整整的钱交到收费处,嗫嚅着正要对收费人员求情看能不能缓些补齐我的学费时,收费人员看到我的名字后却先开口了:“学费他姐姐已经从深圳汇来交上了!”
父亲听到这话,先是愣怔了一下,继而低下了头。回到家,父亲闷闷地喝着酒。那天,从来不沾酒的父亲喝醉了,而且醉得一塌糊涂。
两年后的一天,父亲忽然从屋里柜子的底层拿出了一捆东西,是用报纸包的钱。父亲叫过我,说:“这是6000元钱,你给她寄去吧!”听着父亲的话。我的心猛地一颤:给她寄去?父亲竟然连大姐的名字都不愿意提及了,这在我看来,该是一种怎样的绝情呀!可我也知道,那笔大姐寄来的钱,多年来一直压得父亲喘不过气来。而今,他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
我给大姐打了电话,并把钱寄了过去。大姐没说什么,只是在电话里不停哭泣。而电话这头的我,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我知道,父亲和大姐之问的情感纠葛或许用一生的时间都无法化解。
2000年底,我要结婚了。我打电话问大姐,你能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吗?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大姐说,还是算了吧!祝福你,弟弟!
几天后,我接到了大姐从深圳寄来的2000元贺礼。
随着父亲年龄的增长,再加上常年疾病缠身,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有时人也变得糊涂起来。特别是从去年开始,父亲每次吃饭总要让母亲多摆上一副碗筷,而且有时家里人都坐齐了,他还是不吃饭,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再等等,再等等……
整理大姐的遗物时,我无意中发现了几本厚厚的日记本和一张大姐与我的合影。翻开日记本,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对父亲、对家人的无限思念。抚摸着这张照片,泪眼矇眬中,我仿佛又看见了大姐。
如今,大姐和父亲已相继离我而去。我常常在想,不知道远在天堂里的大姐和父亲是否早已消除隔膜,和好如初了?我还常常想,人世间的恩恩怨怨。为何就不能早早化解?尤其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为何要留下那么多的遗憾?
人生感悟:
有的时候,我们真幻想时光可以重来一次,那样的话就可以重新选择一切,面对相同的时间里发生的相同的故事不会再重蹈覆辙,不会再走伤心路。懂了遗憾,就懂了人生。遗憾是人生的必经之路,但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少一点遗憾,该说的话要说,该做的事要做,该回报亲情的时候就要义无反顾地回报,不要为自己找任何借口,要知道,时间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