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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八繁华过境往事早已散落在天涯(第1页)

【辑八】繁华过境,往事早已散落在天涯

有了遗憾,才有了可以回忆的片段,才有了令我们一生也无法忘怀的东西。 踮起脚尖,徘徊在十字路口。该向哪条路的尽头眺望,才可以一瞥你路过时倾城般温暖的微笑?夕阳拖着疲惫的身影悄然安睡,你亦渐渐走远。挥挥手,向空气中尚残留的身影告别。孤独的角落里,小小的身影随着风的呼啸飘散走远。心好冷,可惜血液的温度保留不了昔日的温存。于是,你一低头的转身,便在顷刻间,凌乱了我半世的守候。

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

那天,哥打来电话说,母亲去世了!是突发心脏病。听到这消息,我心里像空了一样。那一刻,想立即就在母亲身边。

那天,县城去镇里的那条只有四十分钟的路,我觉得特别漫长,心跳伴随着汽车的轰响在一分一秒向母亲靠近、靠近。

当我踏进家门时,母亲就躺在她那张宽大的**。母亲躺着,犹如神衹般安详、坦静。母亲在小憩,我在想。我只想母亲正在睡眠中。我轻轻地走到床边,久久地凝视着,我怕惊动了熟睡中的母亲。我仿佛听到母亲均匀微细的鼻息声。我看着母亲那有些自然卷曲的白发,那静静垂在母亲额头上的几绺银丝。那张像是因沉睡而变得苍白的脸庞坦然、静寂,像天使一般,我希望能够感觉到她起伏的呼吸。

没有一点声息,那么安然宁静。泪,无声地漫过我的脸颊。我看到那叠放整齐、鲜中带着冷色的丝织寿衣,平放在母亲的床边。那叠放在桌子上白色的布匹,正在被人撕扯着。我看到,年迈的父亲,一夜间更加苍老。这个16岁就当兵离开家乡,打过无数次仗的老军人看似恬定,但他那对母亲的眷念和不舍都写在了脸上。再也抑制不着自己悲恸的心情,“妈妈呀——”我终于大哭起来。

两个月前,我曾回家看望母亲。在和她闲谈时,母亲讲了一番使我至今不能忘却,也使我追悔莫及的话。母亲用白话(粤语)说:“人一旦去了,要火葬,妈怕火葬。不过,眼睛闭上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怕了。”母亲说这些话时神情淡定(就像说,她要出远门了,又不得不去,必须选择的这种唯一的交通工具一样自然)。我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我还是说:“妈,您只是手脚不太灵巧,怎么就说这些呢。”母亲平静地笑了说:“妈总有一天要去的。不知那时,你会不会在妈身边。”母亲沉静片刻又说:“那时,天会很冷。”我透过窗子看着骄阳似火的八月天。我想,母亲在说什么呢。母亲虽然72岁了,但看上去也不算老。母亲中风后,落下后遗症,只是左手脚不那么灵活自如。但母亲面部五官正常。那端庄详和的脸上,也始终带着微笑。有病在身的母亲面色还好,精神也好。我把话题岔开,泪却在眼睛里打转。不想,母亲真的殁于二OO三年农历十月十六这个入冬的季节。

母亲去了。我生命中最疼爱我的这个人去了。我真的没能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陪在她身边。冥冥中,这似乎是在母亲的意料之中。

母亲去世将近六年了。在今年这个清明时节,我跪拜在母亲的墓前。母亲的身影、母亲的容貌,还有母亲那好听的南腔北调的语音(妈妈,允许女儿说您讲的话是南腔北调的吧),仿佛又在我的耳畔和眼前浮现。母亲的声音宛如天籁。那是已深深切入了我们骨髓的声音。妈妈讲粤话我们能听懂,不是吗?尽管岁月早已改变了我们的口音,但总喜欢妈妈同我们讲,软软的极好听。而妈妈总是要用怎么也讲不准的小城的方言。母亲说:走乡随乡。可有时,母亲不得不用她优雅的手势来表达。几十年来,母亲的声音就是这么好听地飘**在我们生活的天空中,响彻在我们的生命里的每一片领域里。

我,深入浅出地回忆着母亲的点点滴滴,泪水再次模糊我的眼帘,回忆母亲伴随我们生活成长的每一个细节,怀恋那再也无法重现的有母爱的幸福时光。

母亲生性温和善良,是一个非常爱干净整洁的人。母亲一生为了跟随父亲,放弃了在南方一切优裕的条件,义无返顾地和父亲来到中原,来到这个她陌生的小城。为此,从生活上、语言上给母亲带来很多的不便。因此,母亲也失去了太多太多,而母亲说:“孩子在哪,家就在哪。”

母亲去了,但母亲那端庄美丽、善良温和、优雅贤淑的影姿,却挥之不去。母亲那乐善好施的美德已经传给了我们……

30年前的一个严冬,母亲曾捡到一名奄奄一息的弃婴。

那是我们刚从南方来到中原这个小城后,过的第一个冬天,也是我们第一次看到美丽的雪景。那天,我和姐姐哥哥兴奋地在雪地里嬉闹。我们昂着头,大张着嘴巴迎接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雪花。母亲站在屋门口,冻得缩手缩脚,她揣着给外公外婆写好的信,要去邮局投递。我们兄妹抢着问母亲信中写的什么?母亲说:“告诉外公外婆说,老家下雪了。我们看到雪了。冬天这里很冷,雪很美。”我们看着穿戴像熊妈妈一样笨重的母亲缩着手,踩着积雪,脚下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消失在去邮局的路上。等母亲回来时,她已满身是雪。我们笑着说,母亲像雪人一样,但母亲神情有些急切,她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门口抖动着身上的雪花,急忙走进屋子里,站在炉子旁边,解开大衣的扣子,一个意外使我们惊得目瞪口呆:一个陈旧的小棉被子里包裹着一个小生命,拳头大的小脸冻得发紫,扣子般的小嘴紧闭着,浮肿的双眼紧合着。(当时我小,很害怕)我望着小心翼翼抚弄着小生命的母亲,脱口说:“妈妈,娃娃仔,嗨某嗨死噻哇。”(粤语:妈妈,他,她是不是死了?)母亲嗔怒地说:“牟德啉广。”(粤语:别胡说)。母亲用温热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小婴儿的脸,一遍一遍。又把她裹在胸前用身体温暖着。终于有了“唔哇唔哇”的啼哭声。母亲笑了,后来,母亲把这个婴儿取名“瑛”,乳名“雪儿”。在冬天的雪地里,母亲捡到了这个被遗弃在邮局门口一个大石头堆旁,而过往行人无意问津、视而不见的女婴。母亲抱回去像宝贝一样照顾着,视为亲生。如今,瑛已为人媳,为人妻,为人母,享受着人间的幸福生活。母亲就是这样善良,对那些乞讨到家门口的人,母亲从不冷眼看待,或大声呵斥。她总是接过那些烂了边缘、或有些污垢的碗,满满盛上饭,再加上菜。有时,还递上一个馒头。女儿嫁人后,每次回家,母亲总教女儿怎样做人。母亲常说:要尊重那边的公公婆婆,孝敬他们;要团结那边的弟媳,处理好关系;要经常和那边的姑子往来,要善待他们;要理解丈夫,体贴他;要教育好自己的孩子。我知道,在母亲面前,我纵使有小小的抱怨和委屈,总得不到伸张,总让我先反思,这就是她做人的标准。遇事我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先反思自己,宽容别人。我们曾经搬过无数次家,那么多年来,无论我们搬到哪里,母亲和邻里的关系总是相处如初。邻里喜欢母亲做的南方米酒,母亲用心地教给他们那看似简单可他们怎么也做不出妈妈的味道的小手艺。

每年冬天来临,母亲总是要精心地买上好的糯米,在家里做上两瓮米酒。这时,无论我们兄妹什么时候回家,她总是煮上些米酒,再扑上鸡蛋,让我们暖胃,驱赶寒气。

母亲做的米酒甘甜醇美。无论是同事或是来家玩的朋友、邻居,母亲总是热心地说:“尝尝我做的米酒吧。”母亲煮上米酒,扑上鸡蛋,客人吃过,赞不绝口。于是,嫁作人妻的我就怀念冬天,怀念每次回到娘家坐在炉子旁,看母亲为我煮制香气袭人的米酒,一边看一边嗅着从锅里慢慢升腾起来的那股似烟似雾的浓浓香味,口水就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虽然现在再也吃不到母亲做的米酒了,但我也不愿从推着自行车沿巷、沿住宅楼叫喊着:“米酒啊”的生意人那里买。因为,这吃不出妈妈的味道。妈妈的味道总是飘溢在儿女的唇边,醇香、浓美、甘甜、回味无穷。

母亲的爱看似平凡渺小,仔细体会却细润绵长。几十年已经过去,我恍如闺中。在我还是青春年华时期,曾遭受过莫名的伤害,那些流言像子弹一样向我袭来,把我在工作之余对文学充满热爱和幻想视为不务正业,并蒙受那些无法解说的诽言。对于女孩子来说,这无异是最致命的伤害。是母亲一双温暖理解的手,抚摸在我伤痛的心上。夜晚,母亲让我睡在她的身边,半夜在恶梦中哭醒的我,发现母亲一手摸着我的额头,一手放在我的胸口上来回轻轻地拂着说:“孩子,做恶梦了吧,不怕,不怕。”我听着母亲温婉的白话,那时刻,我像是受了惊吓的孩子,蜷曲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有了母亲泰然的处事,中伤者的谣言不攻自破。

我已不再年轻。心总是长不大的我,在母亲离开后,才悟出我永远失去了避风的港湾。才知道,母亲这个迁徙到中原小城的南国女人,已融入了这座小城人的生活中,融入了她的子孙生命中的每一滴血液里,最终融入了父亲家乡那片静寂的泥土里。

母亲,不要怪女儿笔力不逮吧!回忆母亲千遍万遍,女儿心中永远怀着那份无限的眷念。母亲,女儿再次给您跪拜!愿母亲在天之灵安息!

人生感悟:

母亲是一本无字的书,她教给我们无限的慈爱,也教给我们如何去奉献爱;母亲是一首无声的歌,她默默地劳作,谱写出一曲曲美妙的乐章,播撒着人生的真谛。母亲滋养着人间真善美,洗涮着世上假丑恶。母亲是一团不熄的火,她将自己燃烧,把世界照亮。失去母爱,天地将一片黑暗。

让我们牢记母亲的深沉与博大,无私与温暖。

怀念父亲

父亲走了,在被哮喘病、冠心病等好几种病痛折磨了数年后,终于在二00六年中秋节那天,撒手人寰。是结束,也是解脱。

父亲是我的继父。当年,我的亲生父亲去世时,我才三岁,为了生存,母亲带着我改嫁给了他。说起当年母亲与继父的结合,还有一段佳话流传至今。当时的母亲没什么文化,又遭受了丈夫不幸病故的打击,可正当风华正茂的她不但心灵手巧,而且能说会做,上门提亲的人就络绎不绝,有为官的,有经商的,母亲一律拒绝了。母亲本来心意已决,要独自带着我终老其身,强悍的奶奶一直未能打开父亲的病逝是母亲的生辰八字太硬所以勊死的迷信思想心结,生方设计将母亲和我赶出了陈家大门。母亲无奈之下,只好跨出改嫁这一步。母亲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一条:要求对方心地善良。可是人心隔肚皮,又如何能一眼看清?母亲带着我在姨妈家寄住了两个月,这期间,母亲常常日出夜访,四处打听,终于听说城南有个男人,兄弟四人,其排行居三,其父亲是县城里很有名望的地主,从小家境殷实,可是解放前夕却因为家境问题带来了灾祸,父辈被打倒,土地财产被政府没收。其他兄弟三人为了自保,纷纷与老父亲划清了界限,唯他没有。他守护着病中的老父亲,日伺三餐,夜掖被角。几年后,老父亲安然过世,他又东奔西凑,借钱来安葬了老父亲。老父亲的病一直将他拖到四十岁上还是光棍一条;让老父亲安然入土,又使他负了一身外债。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这样一个又老又穷的男人?

母亲听说这个人的故事后,竟然抱着我找到这个男人,她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只要你对我女儿好,我就嫁给你。”对于“穷在街前无人问”的他来说,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就这样,母亲和继父结合了。那一年,他四十一岁,母亲二十三岁,我三岁。很快,我就有了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刚结婚时的父亲,性格懒散,没有什么过家庭生活的经验,加上他又是老三届的高中生,嗜书如命,就三天两头地跑到县城中心的一个书摊上去看连环画,一看就是一天。母亲常常和他争吵。记忆中,父亲唯一一次“打”我,就发生在那样的年月。那是个冬天的晴日,他又在书摊上呆了一天,天近黑时才回来。母亲忙完生产队的活计回家来,正忙着喂妹妹吃奶,父亲就问母亲为什么还不做饭。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的母亲把半岁的妹妹往**一扔,就和他争吵起来。父亲看见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妹妹,嘴里说了一句:“不要就大的小的全不要了。”说着,顺手把站在门边的我提起来一扔,单薄瘦小的我像一片树叶,被父亲的大手扔到门外,额头刚好磕在一块石板上,血“汩汩”地冒了出来。母亲跑出来抱起我,赶紧送到医院包扎。当天晚上,母亲背着妹妹,拉着我,住到了姨妈家。父亲就一天三趟地往城东的姨妈家跑,他的歉疚和诚心在冰天雪地里一趟趟地接受着考验。半月后,在亲友们的劝说下,母亲原谅了他,我们又回到了城南的家。

改革开放以后,没文化但是极有胆略的母亲放弃了生产队的活计,带着父亲下了海。他们一起贩过鸡蛋、药材、粮食,包车把一堆堆货物拉到昆明、贵阳等地,赚来一叠叠票子。短短几年,我家就在县城最繁华的建西路上盖起了门面房,家里有了冰箱、彩电等家用电器。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们的家境着实让无数人艳羡不已。

可是,父亲的哮喘病却在这个时候犯了,而且很严重,一用劲就喘不上来气。父亲只好赋闲在家,照顾我们姐弟三人的日常生活。母亲单枪匹马,无力再从事原来的生意,只好进了一批服装,早出晚归地在县城邻近的乡镇集市上零售。

1995年,我们家又经受了一场苦难的考验。那一年,父亲背着母亲帮他的一个同学担保贷款,十五万款子贷出来不久就被那人挥霍一空,到还款期,那人却神秘失踪了,银行和法院的人就来没收我家的房子。原来,父亲是用我家房产证去做的抵押。母亲也是此时才知道整件事情的原委。在法院的强制执行面前,母亲瞪着一双“霍霍霍”往外喷火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了三个字:“我还钱。”

母亲辛苦了大半辈子才积下这一座房子,自然不会拿房子去抵账。于是,母亲取出家里的所有积蓄,变卖了家里所有的电器,又东奔西借,凑了十三万多一点,还给银行,银行的人考虑到我父亲受的是不白之冤,也就自认倒霉,赔了一万多。

自此,我家的境况又跌入深渊。我不得不结束刚开始三个月的大学学业,妹妹也放弃了高中的学习。母亲把父亲赶到城南的老屋里,要与他离婚。已经长大的我们就与亲戚朋友一起劝慰父母。年过半百的他们在打了几个月的拉锯战之后,还是为了我们姐弟三人和好了。

一九九六年春天,为了帮助家里还账,我告别故乡,背上行囊,只身到了深圳,混入熙熙攘攘的打工人潮中。进厂的第七天,接到父亲的来信,展开信纸,父亲轻唤的一声“梅儿”,竟让我潸然泪下。从三岁到二十岁,十七年来,父亲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叫过我。印象中少言寡语的父亲,原来内心里也埋藏着如此深情的对女儿的爱。特别是在只身漂泊异地的那时那境,怎不令人感动!

三年后,我与豫西南的丈夫相遇相识,我们情投意合,准备结成百年之好,可我们的婚事却遭到母亲极力反对。母亲的理由像面墙,横在我的面前:她不舍我远嫁。这时,知书达理的父亲站出来劝慰母亲:女儿长大了,就应该让她自己去选择自己的生活,只要她觉得幸福就行。儿女们生活得幸福,这本来就是父母的初衷,你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的女儿去过自己幸福的生活呢?

在父亲的开导下,母亲心里的结慢慢开解,同意并操办了我的婚事。

我自一九九六年离开故乡开始,每年总要回乡探亲一次。看着父亲的白发一年多似一年,看着父亲的腰身一年弯似一年,父亲的哮喘病更是日重一日,双眼也患了白内障,看东西一日模糊一日,我心里的隐痛也在日益加剧。二00五年冬天,母亲送父亲到省城去做白内障摘除手术,手术没做成,父亲却被查出冠心病晚期的病灶来,父亲的思想压力立即增大。我三天两头打电话劝慰他,并和他约好年后去接他来北方住一段时日,父亲欣然同意了。

二00六年春节刚过,我买好车票正欲动身去接父亲,母亲却打来电话,说父亲患了极其严重的痢疾病,出行很不方便,等好一点再说。我只好将票退掉。一等又是月余,父亲的病稍好一点,我又被单位派往外地学习三个月,回来接着被陷入日常琐事之中,一直到七月初,妹妹打电话告知我父亲病重,我才得以推掉一切事务,急匆匆赶到家,陪父亲住了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我帮父亲洗脚、剪指甲、洗衣服,常常和父亲促膝而谈。我们什么都谈,古今中外,天南地北,父亲讲述的时候,我是一个最认真、最忠实的听众;我描绘的时候,父亲就是一个最慈爱、最包容的长者。我们谈到最多的是弟弟,父亲交待我以后条件宽裕了,要多照顾弟弟,可不能不管他。我承诺父亲,说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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