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寒冬,积雪未消,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在锦酿坊那黑漆漆的招牌上。
苏绵绵站在柜台后,身上穿着一件浅杏色的窄袖襦裙,腰间系着素色的系带,显得干练又素雅。她手中正握着一杆墨迹未干的毛笔,在账簿上勾勾画画,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随着酒坊名气渐响,每日登门求酒的人络绎不绝,不仅有寻常的酒客,还有不少闻名而来的世家管事。
对于苏绵绵来说,这间小小的铺子,不仅仅是她商业版图的开端,更是她在这个时代,向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证明自己并非只能做他笼中鸟的唯一途径。
回想起三个月前,当苏绵绵刚在这个世界睁开眼,面对着定安侯府的落井下石,以及摄政王府那让人窒息的冰冷规矩时,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脑子里那点短剧常用的碎片记忆。
大梁王朝的酿酒业虽然繁荣,但在苏绵绵这个现代人眼里,却落后得令人发指。这里的酒,多是以稻米,高粱直接发酵而成的浊酒或黄酒。度数极低,不过十来度,且酒液浑浊,口感酸涩,里面甚至还漂浮着一层层绿色的酵母残渣,也就是古人诗里所谓的绿蚁新醅酒。达官贵人们饮酒,讲究的是千杯不醉的名头,可在苏绵绵看来,那纯粹是因为水兑得太多,喝一肚子水,除了跑茅房频繁些,毫无烈酒该有的畅快与烈度。
“在这个连酒精消毒都做不到的时代,谁能掌握了高度酒的秘密,谁就等于扼住了整个大梁暴利行业的咽喉。”
苏绵绵在大婚后的第三个清晨,揉着自己依旧酸痛的身后,坐在窗前咬牙切齿地写下了这份酿酒计划书。她不是原主那个只知道哭天抹泪的窝囊闺秀,她是挨过职场毒打的文化人。既然慕容辰觉得她立不起来,那她偏要在这京城里,生生砸出一个属于她苏绵绵的金字招牌。
现代的思想,第一步就运用在技术革新上。
苏绵绵很清楚,想要将十来度的浊酒变成四十度,甚至五十度以上清澈如水的烈性白酒,唯一的手段就是提纯与蒸馏。
大梁人不懂得酒精与水的沸点差异,酒精的沸点在78。3摄氏度左右,而水的沸点是100摄氏度。只要将温度控制在这个区间,先汽化的必然是酒精浓缩物。现代初中化学课本上最基础的冷凝管原理,在这个信息滞后的时代,就是降维打击的核武器。
为了瞒过摄政王府安插在身边的眼线,苏绵绵可谓是耗尽了心机。她假借想要为王爷亲手调制安神药草的名义,在外面的铜铁铺子里,秘密订制了一批奇形怪状的器皿。
那是一个巨大的,带有密封天盖的紫铜蒸馏釜,釜顶连接着一根曲折回旋的空心铜管,铜管的末端则穿过一个巨大的,用来盛放井水以达到冷却效果的木桶。当那大梁最好的工匠看着苏绵绵画出来的图纸时,眼里的迷茫就像是在看一本天书,甚至私下里以为这位新晋的摄政王妃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然而,当第一批粗劣的高粱原浆被倒入蒸馏釜,灶膛里的炉火熊熊燃起时,奇迹在那个偏僻的王府偏院里发生了。
随着蒸汽在铜管内不断地回流凝聚,冰冷的井水将那炙热的雾气无情地截留。在铜管最末端的出口处,一滴,两滴,清澈得如同高山泉水不带半点杂质的剔透液体,答答地滴落在了白瓷碗里。
当那股浓烈辛辣,带着浓郁粮香的纯粹酒气瞬间冲破了屋顶的沉闷时,连负责看守苏绵绵的王府老嬷嬷,都震惊得当场跪倒在地,直呼王妃懂得了点水成玉的神仙法术。
苏绵绵伸出指尖,蘸了一滴那清澈的液体抿入唇中。那一瞬间,一条火线顺着她的食道一路炸裂到了胃袋里,辛辣滚烫带着无与伦比的现代工业纯粹感。
成功了。大梁第一桶纯度超过四十五度的高度白酒,在她的手里诞生了。
有了技术,第二步便是商业运作。
苏绵绵很清楚,酒香也怕巷子深。在这京城里,各大百年老字号的酒楼,背后有着各大世家门阀撑腰的曲水流觞之所多如牛毛。她一个顶着冲喜王妃名头的弱女子,若是按照寻常的开店法子,不出三天就会被那些饿狼般的同行生吞活剥,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她直接把互联网营销的那一套饥饿营销,阶层划分与体验式消费,生生移植到了这锦酿坊中。
她用手里仅存的嫁妆,在京城最繁华却也最鱼龙混杂的西市,盘下了这间黑漆招牌的店面。开张的第一天,她既没有放鞭炮,也没有请舞狮,而是让人在店门口支起了一个巨大的青铜鼎。
鼎内没有煮肉,而是放了三坛刚刚蒸馏出来的,纯度极高的烧刀子。鼎下炭火微烘,那酒液在温热的刺激下,将那股大梁人从未闻到过的,浓烈到近乎具有攻击性的高度烈酒香气,顺着西市的长街,化作了一阵狂暴的风,霸道地钻进了每一个过路酒客的鼻腔里。
“免费试喝,每人仅限一钱,多喝一口,千金不卖。”
这便是苏绵绵打出来的第一个现代招牌。古人好面子,更喜奇物。一时间,锦酿坊门口排起的长队,生生将整条西市大街围得水泄不通。那些自诩酒豪的西北汉子驻京武官,起初还对这一钱的小杯嗤之以鼻,可当那一小口烧刀子入喉,百官们纷纷面色爆红,被那从未体验过的辛辣和后劲冲得当场连连咳嗽,随即便是惊天动地的叫好声。
除了寻常百姓的体验式消费,苏绵绵更深谙奢侈品的品牌包装学。
她将高度酒分为三六九等。
卖给寻常百姓,江湖刀客的,是用最粗粝的黑陶罐装的烧刀子,价格亲民,却分量十足,专门满足那些底层汉子对于烈和解乏的原始需求。
而对于那些世家门阀,文人墨客,苏绵绵则亲自去景德镇驻京的窑口,订制了一批极其精致,带有磨砂质感和镂空雕花的青瓷小瓶。酒液在里面经过了二次过滤,变得绵柔而细腻,取名烈秋浓。
每一瓶烈秋浓的包装盒里,都附赠了一方由苏绵绵亲自书写下的充满了悲秋伤春韵味的古诗词笺。她甚至在大梁搞起了VIP会员制和限量预售。
“每日仅售五十瓶,多一瓶也无。若想求酒,需得提前三日登记下帖,由掌柜亲自核验身份。”
这种在现代被玩烂了的饥饿营销,在古代的大型社交圈里简直是一场降维的灾难。世家公子们成群结队地来到锦酿坊,不为了喝酒,单单为了能在大宴宾客时,从怀里掏出一瓶盖有锦酿坊特殊漆印的青瓷小瓶,以此来彰显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与人脉。
短短两个月,锦酿坊的流水分量,已经到了连定安侯府听了都眼红得彻夜难眠的地步。而苏绵绵,也成功从那个在偏院里的冲喜新娘,变成了这西市大街上人人尊称一声苏掌柜的商界奇女子。
“王妃。不,苏掌柜,”一个略带醉意的声音从柜台前传来,“这秋酿的酒劲,当真如传闻般醇厚?”
说话的是城南绸缎庄的王老板。此人年约四十,因常年与达官显贵打交道,身上总带着一股圆滑且油腻的气息。他今日显然是带了几分醉意,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毫不掩饰地在那白皙细腻的脖颈上扫来扫去,言语间带着明显的调情意味。
苏绵绵心中厌恶,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掌柜的体面。她轻轻拨了一下算盘,将那酒单向前推了推,语气客气而疏离:“王老板,锦酿的酒好,在于酿造工艺。您若想尝鲜,大可买几坛回去细品,至于酒劲如何,每个人体质不同,感受自然也就不同了。”
王老板见她顾左右而言他,反而笑得更欢,他竟直接伸出手,似乎想越过柜台去抓苏绵绵的手,嘴里更是含糊不清:“苏掌柜这双手,比那酒还要白嫩几分……若能一起喝上几杯,想必这酒味儿定是更美……”